陈伟立

    近来，国内油市处于极度敏感时期，亟待明确政策信号。国家发改委作出了上调成品油价格的决定。由于今年以来，国际油价加速上涨使得国内外油价差距过大、炼油企业亏损十分严重，此为自去年11月份以来，时隔近8个月后作出的又一次调整，也是历来价格上调最大的一次。因为去年11月确定的原价格时值国际油价90多美元之际，而今国际油价涨到了130多美元接近甚至超过140美元，已经影响到整个石化产业群，成本上涨的这股压力正从上游迅速传递到下游，直到挤压着石化下游企业的利润空间，致使许多行业会因此受到影响，不利于整个石油产业链的可持续发展。

    “油价上调对缓解国内炼油企业亏损压力、稳定成品油市场供给具有一定的积极作用。同时，此次油价上调采取了相关配套措施，将会有效抑制调价带来的间接影响和通胀预期。”国家信息中心经济预测部专家牛犁对笔者说。此前，社会各界普遍预期在奥运会后油价上调的可能性较大，因而此次调价时机的选择及影响成为人们普遍关心的话题。

    缘何此时上调成品油价格

    总的来说，国内外成品油市场是非同步的市场，加之国内原油市场价格要滞后于国际市场一个月，因此，成品油市场的价格差主要取决于我国调整零售中准价的频率。由于我国要考虑国内市场需要，国民经济宏观调控和社会民众对成品油涨价的可承受性等诸多综合因素起见，所以，即使在国际成品油市场剧烈波动的影响下，也不能因其势给予国内成品油价格进行调整，致使大大减少了调价频率，而且也没有按月调整价格，何时调价已无规律可循。

    今年以来国际原油价格飙升约40％左右，国内成品油价格与原油价格倒挂的矛盾日益突出，炼油企业生产亏损加剧，炼制每吨油亏损达3000元左右，造成了部分炼厂特别是地方炼厂停产和半停产，影响了成品油市场供应。

    为了保障成品油市场供应，今年4月1日起，中央财政对进口原油加工形成的亏损给予了适当补助，补助资金按月预拨和清算；二季度即4、5、6月安排的进口成品油实行增值税金额先征后返政策，此前中银国际出具的研究报告说，假使对原油进口按增值税额的75％实行退税，就可以将中国石化2008年和2009年的盈利预测分别上调68％和64％。说明国家已经作了努力。但补贴主要是针对国有大型石油公司，无法解决地方炼厂的亏损问题。近期部分地区再度出现排队加油、停供限供的现象。有统计数据显示，今年5月份我国共生产成品油1652.9万吨，较去年同期下降1.3％，是近三年来首次下降。因而适时、适当上调成品油价格，有利于缓解企业生产经营困难和增加成品油供应。这是缘由之一。

    今年以来，通过加大财政补贴保障成品油市场稳定，是综合考虑了国内整体经济形势作出的只不过是一种权宜之计，治标为主的办法。进入二季度的6月13日，中央、国务院召开了省区市和中央部门主要负责同志会议，发出了“以治本为主”的政策信号，提出“要综合运用经济、法律和必要的行政手段，以经济手段为主，注重标本兼治，远近结合，着力在治本上下工夫，千方百计抑制价格总水平过快上涨。”这是第二。

    第三，今年前5个月，我国CPI同比增长8.1％，通货膨胀压力比较严重，虽然通胀既有需求拉动因素，也人成本推动因素，再加有输入型通胀因素。牛犁说，国家通过采取一系列宏观调控措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通胀加速上涨的势头，食品价格涨幅得以逐步趋稳，下半年物价翘尾因素减小，所以说目前的通胀仍在可控范围之内。此外，这次成品油价格上调采取了相应的配套措施，提高了价格调控的预见性，将会有效抑制调价带来的物价间接上涨压力和通胀预期。因此，当前基本具备了油价上调的宏观经济环境。

    第四，6月7日，在日本举行的中、日、美、印度、韩国的能源部长会议，呼吁加强合作与协调，共同应对高油价。会议认为，应分阶段，逐步取消对传统能源的价格补贴，以市场为基础的真实能源价格有助于提高能源使用率，增加对可替代能源的投资。同时，取消油价补贴将有助于减少政府开支，实现国内和全球能源经济的一体化，6月17、18日，第四届中美战略经济对话中，能源与环境合作是两国具有共同挑战也有着共同利益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合作领域。逐步减少石油价格补贴，放开价格水平有助于抑制石油消费，提高能源利用效率，已成为双方的基本共识。

    第五，为了避免高油价对相关产业及百姓生活带来冲击，亚洲各国政府今年以来纷纷采取价格管制措施。但是，今年5月以来，国际油价日趋疯狂，很多亚洲国家和地区又纷纷放松了对石油价格的管制措施。5月25日，印尼政府率先宣布调高燃油价格25％～33％；5月28日，中国台湾成品油价格上调13％～16％；6月4日印度把成品油价格提高了9％～17％，为印度12年来成品油提价幅度最大的一次。马来西亚政府也宣布从6月5日起上调成品油价格，其中，汽油上调了40.6％，柴油上调了63.3％。

    由上不难看出：无论是中央财政对中国石油、中国石化4月1日起的财政补贴，今年前5个月通胀压力较严重，国家于6月采取了措施，使之在可控范围之内，还是6月7日五国能源部长作出分阶段取消对传统能源的补贴，以及6月17日、18日，中美战略经济对话，减少石油补贴、放开价格水平，和5月25日、5月28日、6月4日我国周边国家和地区普遍上调油价等等。均出现在6月下旬之前，加之去年11月国际油价90美元一桶时，我国成品油调价将近八个月未调，可此间油价上升到接近140美元一桶，为此，国家发改委于6月19日适时、适中地作出成品油历史上最大一次的上调幅度。另一个深层次原因不得不顾及：奥运会日益临近，促使人们降低石油消费，增强节能意识，提高能源效率，尽快形成保护环境的产业结构，改善大气质量，更换出行方式，缓解交通压力，迎接国人百年奥运的来到。

    短期油价上调的影响

    今年3月以来，国内部分地区相继开始出现了柴油紧张，如南方的浙江、江苏、福建，北方的河北、北京、河南等省市加油站先后排起了长队，各地限时限量加油普遍。究其原因是，由于国内原油与成品价格“倒挂”进一步拉大，加剧了炼油企业的供油压力，由于负利润，部分炼厂停产或半停产超过30％以上，致使市场供应总量同比大量减少。同时，资源增速跟不上需求增速，中国石油1～5月份国内成品油投放量达到3534万吨，同比增长8.6％，但仍满足不了市场对柴油的需求。据测算，近几年国内汽柴油实际需求增长平均保持在年均6％～7％左右的水平，而今年4月份中国石油柴油计划需求量增长竟超过了16％。

    因此，6月19日，国家发改委适时上调成品油价格的决定，其中，汽、柴、煤油每吨分别上调1000元、1000元和1500元，上调幅度分别为16.7％、18.1％和25.2％。尽管油价调整幅度是我国历次最大的，但考虑今年以来，国际油价急剧飙升所形成的价差，这样的幅度也还是适中的。

    短期内上调成品油价格，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石油公司的炼油亏损，激起生产积极性，提高产量、稳定国内市场油品供给。同时，较为适度的上涨幅度会极大舒缓前一个时期形成的涨价预期，减少投机囤油现象，一定程度上调有助于缓解当前成品油供求压力。当然，也会带来一定的通货膨胀压力。油价上调本身对通胀的直接影响比较有限，而作为能源材料的石油所带来的间接推动作用及涨价预期会给通货膨胀带来较大的冲击。为此，国家也采取了一系列相关配套措施，如给渔业、林业、公交、农村客运、种粮、出租等影响较大的领域进行财政补贴，限制其涨价，并防止相关商品连锁涨价。同时国家发改委、监察部发出了通知，严禁借油电价格调整的搭车涨价。

    此次我国历史上油价最大涨幅，可使地方炼厂充分发挥其能力，不至于停产或半停产，能分解保证市场供应落到中国石化、中国石油身上的压力，缓解整个市场供求紧张的局面。按照经济规律的供需平衡点来说，我国这次最大幅涨价后，国际油价应该降，可以说是起到一定的抑制作用。

    尽管此次上调幅度较大，但因国内油价与国际油价仍然倒挂严重，之间存在4500元左右的价差，什么概念呢，这意味着国内油价若要与国际油价接轨，每升还要上涨3～4元人民币。

    中长期价格管制和财政补贴的影响

    “继续管制国内市场成品油价格，中长期来看，通过补贴保持低油价将使我国经济面临巨大风险”牛犁对笔者表示。价格是市场经济条件下反映供求关系最重要的杠杆，国内保持低价格成品油，不仅会促使石油消费的增加，而且还会抑制石油供给的作用。一些炼油企业，由于国际油价持续上涨，大大挤压了企业的利润空间，使其纷纷以设备检修等形式，削减成品油产量，以尽量减少亏损。正如牛犁所言：“高油价使上游油气开采业利润加大，而进行原油加工的石油炼化行业则承担亏损。”前些日，浙江、河北等省市，再度出现了“油荒”，正对国家的能源安全构成威胁。有资料显示：中国石化一季度实现营业收约3320亿元，同比增长20％，但实现净利润约67亿元，同比下降65.78％；中国石油一季度实现净利润265.19亿元，比2007年同期下降28.6％。

    市场经济是由市场价格配置资源的经济，也就是说市场价格是市场配置资源的指挥棒。若要进行管制，则是对市场主体，对价格自发形成机制和按要素分配的否定，进而对市场配置资源的否定。低油价与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严峻能源和环境挑战背道而驰，低廉的能源价格，客观上鼓励了高能耗、高浪费，也加剧了环境负担。“只有放开管制，微观主体才能对高油价做出反应，即节约用油，提高燃油效率。”牛犁说，价格管制不是政府的宏观调控，而是政府的微观参与。政府为保障成品油供应，只能对垄断企业如中国石油、中国石化的“亏损”予以补贴，而不享受补贴的民营企业（如炼厂）、经常断油的加油站则面临着严峻的生存压力。缺乏成本约束的企业，会影响其经营效率，一方面给财政带来沉重负担，一方面使成品油生产、供应领域日益缺少竞争，导致真实成本将难以测算。牛犁对笔者说：“石油价格中包含财政补贴，消耗更多的汽油就意味着占有了更多的公共资源。相当于无车族补贴了有车族，小排量经济型汽车的用户补贴了高油耗豪华车的用户。明显与公共财政转移支付、缩小贫富差距的职能不相符。”

    在国民经济总量迅速增长时期，没有一定幅度的物价上升是不可能的，所以，任何市场经济体的发展都是需求拉动的，都需要价格不断上升，否则就没有增加供给的动力。因此，正常的物价上升不仅是增加供给的动力，也是节约资源、理智消费和科技创新的动力。“物价上升是节制需求、增加供给、缓和供求矛盾、提高矛盾同一性的客观要求。”有学者说，若政府对价格管制得越多，离市场经济就越远，没有自由的自发的价格形成机制，就没有完全的市场经济。我国目前基础性最强的商品价格，如货币、能源、粮食，至今还是政府部门管制并决定价格水平，价值规律和供求规律配置资源的机制，目前尚受到较大限制，就这种意义上说，我们的价格还不是真正的市场价格，货币也不是真正的货币。

    牛犁说，财政补贴是政府作为微观主体参与市场活动受到市场调控后的被动行为。长期以来，我国政府的财政补贴范围很广，几乎是政府重视什么、抑制什么都要靠财政补贴来摆平。我国的能源政策价格大大低于市场价格，这种价格倒挂造成了巨额的财政补贴，有戏说，这不仅补贴了国内年轻人玩车、补贴了浪费，而且几乎还补贴了全世界，成了别有用心的人炒高油价的一种借口。难怪有学者说：“用纳税人的钱来补贴生产和消费都是不符合市场经济按要素分配原则的。”要让市场机制正常发挥作用，理顺生产与消费的关系，完全按要素分配，即应该是什么价格就是什么价格，多消费多花钱，不消费不花钱。

    因此，价格管制及其成本财政补贴，是与市场机制相悖的微观干预。从中长期来看，此种手段肯定不行。要实现政府职能从微观参与向宏观调控的彻底转变，必须废除之。应积极培育和完善国内石油市场体系，积极推进石油市场监管体系建设，加紧推进成品油定价机制的改革进程，以确保我国石油和油品的稳定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