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前语:结缘文学,体会神圣,《中国石化报》一直坚守着副刊这块阵地。一张报纸对现在快节奏生活的人来说,新闻是人们主要关注的对象,但是,能让人静下心来耐心去品味的东西还是副刊的内容。为坚守副刊这块有着优雅文化品格的绿洲,满足读者对报纸阅读的审美需求,本刊邀请一些来自基层的作者,在《专题研讨》中交流副刊创作的切身体会,期待给有志于文学创作的记者和通讯员以启示,以更加贴近生活的姿态,创作出更具思想内涵和行业特点的文学作品,让读者在有限的阅读时间里,陶冶情操,涵养气韵,从中吸纳高品味的精神营养,得到高格调的精神享受。
通常的观念认为,报纸文学算不上文学,只能写写好人好事,唱唱赞歌,要不就浅尝辄止地说说风花雪月,只有文学杂志上的作品才算文学。的确,报纸由于受篇幅限制(小说一般不超过2000字,这是报纸可以接受的极限),可以让作者驰骋的空间有限,这就给小说创作尤其是现实主义的小说创作带来很多困难。但这并不是说报纸文学真的就无所作为了,就写不出具有一定品味、具有较高文学价值的作品了。我入选《小小说选刊》、《读者》和中国小说年选系列的作品,都是在《中国石化报》上首发的。我结合自己的作品谈两点体会:
一、从最日常的生活事件中发现人性的光辉
我有一篇小说,题目叫《一朵花》。讲述的是一个在机关工作的上海女知青小白,由于早恋被“下放”到钻井队锻炼的故事。当小白走进钻井队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一望无际的芦苇丛,几排简易房恰如绿色海洋中的小舢板,在如血的落日中,十几个赤条条的汉子用脸盆舀了水一盆一盆从头顶往下浇。在那一瞬间,小白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原始部落。
这个故事主要有两个情节组成。第一个情节是:一连十多天高温,芦苇叶都卷成了筒。经历了数日炎热的蒸烤后,一阵带着凉意的急雨突然降临荒野。钻井工人们欣喜地冲出宿舍,把脸冲着天空跳着高又喊又叫,后来激动得把身上最后的“守望者”也剥了下来。小白先是感到有丝丝凉意从窗缝里挤进来,接着听见硕大的雨点打得窗户啪啪响,然后就听到了院子里的欢呼声,打开窗户一看,就看到了那景象,她当然不好意思马上把窗户关上了。在雨中与工人们一起狂欢的指导员听到了窗户响,并意识到小白的存在,立刻命令大家,都给我文明点,把裤头穿上。这时候大家一下子都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穿上裤头,木木地站在雨中,晚上打饭都有意识地让小白先打。这是一种真诚的歉意的表达。第二个情节是:冬天,钻工许茂和的妻子带着女儿来队探亲,生活在男人世界里的小白一下子有了两个女伴,便把母亲从上海寄来的奶糖送给许茂和的女儿吃。许茂和的妻子留小白吃饭,除去一样腌萝卜外其余的菜都是从食堂打的,钻井队里条件有限,平时就是咸菜也十分单调,小白吃着那个腌萝卜特别好吃。吃完出来,有人告诉小白萝卜是许茂和自己腌的,并说许茂和有个特大的搪瓷缸,妻子来探亲的时候当夜壶用,妻子走了就用来腌咸菜。小白听了当场就吐了一地。许茂和知道了就找那个多嘴的工人打架,两个人都打伤了,还见了血。许茂和找人打架,不只是出于对自己尊严的维护,而是对小白受到伤害的复仇。小说的结尾是,第二年恢复高考,小白考上了上海一家医学院,走的时候小白哭了整整一个下午,送小白的时候指导员告诉小白,咱们队每个人都有个外号,大家也给你起了个外号,就是没人好意思叫,你要走了还是告诉你吧,一朵花。小白听了,大哭不止,车也上不去了。
小白是因为受“处分”来钻井队接受锻炼的,却受到了这些看似粗野的钻井队工人最温情的关爱,这种温情是以钻井工人自己的方式表现出来的,甚至连语言都没有,但也是最真诚的,这是一种至真至纯的人性的光辉,它们温暖了小白那颗蒙霜的心。
二、找准新闻纸与文学之间的契合点
报纸文学不是不可以暴露,也不是不可以批判,而是要找准新闻纸与文学之间的契合点。我有一篇小说,题目叫《伤心的天空》。这篇小说讲述的是一群在荒野上打井的钻井工人被告知“上面”有人来给他们照相,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照相机还不普及,对于钻井队工人来说有人专门来给他们照相,有点让他们受宠若惊。于是,他们穿上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等待着幸福降临。后来大车小车送来一些衣着光鲜的家伙,身上背着进口照相机,但是却让工人们脱下新衣服换上工作服,后来又让工人们模仿铁人王进喜往泥浆池里跳,还要用手搅拌泥浆,工人们弄了满身泥浆,有人还为此挂了彩,那帮从省里来的人拍了照片走了就再没音信。后来,有个叫“胡头”的老工人听收音机,突然精神焕发,他告诉“我们”,在全国影展上有一幅“80年代新铁人”的照片获了一等奖,他想那幅照片上肯定有他,并打算带着老婆去北京的中国美术馆去看影展,还打听中国美术馆在什么地方,有人告诉他,等他到了北京影展怕早已经结束了,这让“胡头”感到非常遗憾,他说什么时候如果在北京发现了石油,有人要给他拍照,他一定再跳一次泥浆池。当“我们”就要忘记这件事的时候,“胡头”突然说,忘了让省里来的那些人留个地址,要不写信给他们要张照片他们兴许会寄来。
这个故事带有一点黑色幽默。从省里来的那些人只是利用了一次钻井工人,他们想的仅仅是如何获奖,而钻井工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些道具,道具用完了,就结束了,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人给工人们寄。推而广之,除了打井,有谁真正的关心过这些风里来雨里去,在荒野上打井的钻井队工人?有谁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有谁想过他们的需要?而我们的工人又是多么善良,他们跳进泥浆池里搅拌泥浆,连得到一张照片的可怜希望都没人满足他们,但是他们没有怪罪别人,而怪罪的是自己,是自己忘了给那些省里来的人留地址。
小说的品位包括思想的、艺术的、文化的、审美的诸多方面,但在创作中我们不能首先去考虑这些问题,而是要从生活出发,因为生活本身就包含着这些元素。只要我们真实地、本质地去反映生活,找准新闻纸与文学之间的契合点,就能在新闻纸篇幅有限的制约下,创作出具有一定的品位和文学价值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