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培镇是《中国石化报》驻广州石化记者站的第一任专职记者,也是《中国石化报》第一批专职记者,大家都习惯叫他老梁。2月15日,他打电话给广东华侨医院,说自己患肺癌感觉已经不行了,希望医院帮助他完成捐献遗体的心愿,第二天就在医院溘然长逝。生前老梁立下遗愿:不举行告别仪式,遗体捐赠给医院作病理研究。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我一直在想,两天前我在干什么,老梁在给医院打电话的时候心情是怎么样的呢?在老梁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我的心情有没有宿命地感受到一种无名的忧郁和沉重?
老梁是一个新闻的人物,他对新闻的执著完全超出了常人难以理解的程度,在广州石化的老一辈人中很多人喜欢叫他“老记者”。“吃豆腐”在广东话里有一种特殊的含义,有某人趁机对异性揩油占便宜的意思,大家都说老梁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吃豆腐”,老梁本人乐此不疲地接受了这个角色。老梁特别喜欢读报,他最喜欢浏览印有“梁培镇”三个字的报纸,一旦发现有他发表的稿件,马上就把它变成集报簿上的“豆腐块”。老梁有一位他一生一世都深爱着的美丽的妻子,还手把手地把儿子梁充培养成了国际象棋特级大师,但是我想,老梁一生最得意的事情也许就是他能够凭借一管秃笔把身边大大小小的事情变成报刊上大大小小的“豆腐块”。
其实,在今天的小青年们看来,老梁干新闻的优势并不明显:文化不高,文字有些老套,文风也有些古板,一本正经的新闻语言,曾经十分流行时下绝对老土的表达方式。但是老梁就是这么兢兢业业数十年如一日,一步一个脚印磕磕碰碰地走过了他的职业生涯。
确实,在电脑普及互联网风行的今天,搞新闻对老梁来说是一件比较吃力的事情:由于年龄比较大,他一直没有学会使用电脑。刚开始使用复写纸撰写稿件利用单位的信件交换渠道发稿,后来有了传真机,老梁就方便了一些,使用传真机发稿。有一段时间石化新闻系统要求使用互联网发稿,为了配合老梁的对外宣传,单位为老梁配备了一位漂亮的女助手,专门为他的稿件进行电脑输入。但是,我当编辑期间收到的老梁自己倒腾的稿件一律都是用复写纸撰写的。在网络语言盛行的时代,冷不丁收到一篇用力透纸背的圆珠笔撰写的稿件,心底里会油然而生一份恍如隔世的庄严和沧桑!
有人说,老梁是一个时代色彩很浓的人,说话声音洪亮,办事雷厉风行。印象当中“文革”期间老梁干过工人宣传队,还下乡管理过知识青年,应该也算是那个年代比较潮流和时髦的人物。有同事开玩笑说老梁在下乡做知青工作的时候以权谋私,在整个大队的女知识青年中选美,为自己物色了一位全大队最漂亮的女知青做妻子。老梁的爱妻红姐确实是个大美人,可惜已在老梁之前离开了这个美丽的世界。那次爱妻病故,老梁瘦削得没有了人形。过后不久,老梁饱含深情地写了一篇悼念他爱妻的文章,投稿《中国石化报》和《广州石化报》倾诉儿女情长。也许在老梁看来,文字是最能表达哀怨与愁思的工具,文章虽然不长,行文也很一般,但是凭我十多年文字工作经验看得出来,这是数十年来老梁倾注了最多私人感情的“豆腐块”。
老梁是一个很乐观很通达的人,很多人都喜欢和他开玩笑。老梁说话广东腔很浓,为此闹出了不少笑话,因为他把一个名叫“X谢良”的同事说成了“X色狼”,大家也就顺口叫他“老狼”,当然我们小字辈仍然还是恭恭敬敬地叫他“老梁”。在稍微老一点的中国石化新闻同行中间,老梁是典型的广东人的代表。以前和石化新闻同行开会,总是有人拿广州石化记者站老梁的广东普通话说事,他那一口让人喷饭的广东普通话让不少人记忆犹新,老梁版的“用积极的积极积极照积极”(用自己的机子自己照自己)至今仍然是石化新闻同行的笑谈。
老梁退休后好久,还一直舍不得放下让他痴迷和疯狂的新闻。那时候我在广州石化负责对外宣传和企业报副刊,不时会发现他从旁门左道发布的各种消息,有时候还会收到他一两篇用复写纸撰写得工工整整的显得老套但又很有新闻价值的稿件。不知道是稿件发布的复杂程序给他留下太深的印象,还是怕为难了我们这些实际上没有多少话语权的小人物,每次来稿他都会从非常传统的渠道传递稿件,或者由领导转交稿件,或者随稿单独附上一份简短的问候。
在老梁刚刚去的那个世界里,不知道有没有通讯社和报馆,如果有的话,老梁不会感到寂寞,他一定会笔耕不辍源源不断地发回一条又一条短小精悍中规中矩的“本报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