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载，远在西周，幽王就曾在此修建“骊都”。秦始皇砌石起宇，取名“骊山汤”。汉武帝又加修葺，扩建为“汉离宫”。唐时，这里更是空前热闹。太宗李世民贞观十八年（644年）新建“汤泉宫”，大概觉得这水不如汤热，后又更名“温泉宫”。玄宗李隆基时更是环山列宫殿，扩建为一个以温泉为中心的“陪都”，改名“华清宫”，“华清池”一名也由此得来。唐朝诗人描写的“十月一日天子来，青绳御路无尘埃”、“千官扈从骊山北，万国来朝渭水东”，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的景象。华清池在热闹的极点即遭兵燹而衰败，并多年冷寂、萧条，但唐玄宗与杨贵妃围绕这池水演出的温柔缱绻、欢娱缠绵而又凄楚哀怨的爱情悲剧，千百年来总是让华清池的涟漪，在许多人心中荡起伤感的波澜。如今，这里伴随着旅游的大潮又重新热闹起来。

    眼观，华清池的建筑均为唐代风格，很是精致。大门西，有一人工湖，叫九龙汤，池的南岸，刻有九条石龙，温泉水从龙口吐入池内。这里有唐玄宗当年沐浴的御场——莲花汤，其名寓意为玄宗与贵妃“同浴莲池水，永做并蒂莲”。导游说，据野史载，有时玄宗皇帝洗得高兴了，就让贴身的近臣跳进自己洗过的池中洗浴，算是莫大的恩惠。九龙汤边有一精美的汉白玉塑像——贵妃出浴，雕工细腻，线条流畅，栩栩如生，显露出丰满的女性体态。

    当然，华清池内还有专为杨贵妃修建的汤池。据《长安志》载：“芙蓉汤，一名海棠汤，在莲花汤西，沉埋已久，人无知者，近修筑始出，石砌如海棠花，俗呼为杨妃赐浴汤。”如今人们称它为“贵妃池”。其不远处有玲珑小亭叫飞霞阁，据说是杨贵妃沐浴后晾发的地方，被后人称为“晾发台”。白居易在《长恨歌》中，惟妙惟肖地写出了贵妃出浴时的娇态：“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贵妃沐浴后更显婀娜，容光焕发，不能不说华清池中温泉水，如同高级化妆品，能为美女添靓丽。

    可叹，在位44年的唐玄宗，早年也曾励精图治，创造过“开元盛世”，但随后便渐渐走下坡路，他晚年更是陶醉于华清池雾笼氤氲、秋波暗传的温柔乡里，温泉池水洗去了他的天子豪气，过分投入，儿女情长，以致听不到渔阳那边磨刀霍霍。天宝十四载（755年）安禄山起兵反唐，次年逼近长安，玄宗无可奈何，在禁军的护卫下，携杨贵妃向西蜀逃奔。也正是在这次逃难途中的“马嵬兵变”，皇帝又无奈地让自己的爱妃含悲缢死。这一年，杨玉环年仅38岁。

    可悲，“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唐朝诗人李商隐在《马嵬》诗中，无情嘲讽了封建帝王爱情的虚伪，在危难关头总是牺牲对方，让女性承担自己治国无能的责任。也正是在这年的七月，唐肃宗李亨即位，李隆基被迫退位。我们现在知道，这本是唐朝庭统治集团内部争夺最高权力的一次政变，杨玉环却成了这次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

    声明，我无意自作多情，徒叹古人功过是非，只是那场历史“冤案”，在心头已成块垒，想一吐为快。既然玄宗晚年荒谬昏庸，已不再是“龙”，那么在“马嵬兵变”的政治事件中，丧失最高权位并不足憾，但枉杀了美女杨玉环，却令人痛惜，因为她罪不当死。

    考据，《旧唐书·玄宗杨贵妃传》记载，玉环“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智算过人，倩盼承迎，动移上意。”既是一位富有风韵的美女，又是一位聪颖多艺的才女。在堂皇的长安帝宫，杨贵妃是很有权威的舞蹈家、音乐家，她不但能唱、能舞，还能做诗、填词、谱曲，她的乐器演奏技巧甚至超过一些宫中乐师。她完全靠这些条件取胜得进，是一位不问政治，也无意于理解政治的女人，却偏偏被封建政治断送了年轻的生命。

    纵观，中国历史上的封建统治者，向来对女性存有根深蒂固的偏见，在漫长的男权社会里，女性从来都是男性的附庸。事实上，杨贵妃和与其同列为古代四大美女的西施、貂蝉、王昭君一样，都是男性当权者的玩物或政治斗争的工具。而最惨的是杨贵妃，于九泉之下还常常被一些人揪出来，替李唐王朝的衰落承担责任，承受媚君祸国的千古骂名。连大诗人李商隐也在《华清宫》诗中对其大加指责：“华清恩幸古无伦，犹恐娥眉不胜人。未免被他褒女笑，只教天子暂蒙尘。”

    其实，“安史之乱”决非杨贵妃之过，而是唐王朝因腐败而走向衰败的必然结局。唐僖宗广明元年（880年）十二月，黄巢农民起义军攻入长安，僖宗同样也出逃西蜀。当时文学家罗隐写了一首《帝幸蜀》绝句，替杨贵妃抱不平：“马嵬山色翠依依，又见銮舆幸蜀归。泉下阿瞒应有语，这回休更怨杨妃！”“阿瞒”是唐玄宗的小名。诗人故意让死去的玄宗出来现身说法，告诫后来的帝王不要诿过于人，辛辣地讽刺了嫁罪女人的统治者及其帮闲们。

    鲁迅先生在《女人未必多说谎》一文中尖锐指出：“关于杨妃，禄山之乱以后的文人就都撒着大谎，玄宗逍遥事外，倒说是许多坏事都由她。敢说‘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的有几个。就是妲己、褒姒，也还不是一样的事？女人们替自己和男人服罪，真是太长远了！”说来也巧，历史上盛传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举烽火戏诸侯的故事，也发生在这里，这是又一起封建道德法庭制造的“冤案”，或许还是假案。当年“举烽火”的骊山烽火台，如今已复建。据史书载，周幽王姬宫涅为换取爱妃褒姒一笑，在这里多次点燃烽火，而失信于诸侯。公元前771年，申侯联合缯国和西夷、犬戎攻打周天子。《史记·周本纪》载：“幽王举烽火征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虏褒姒，尽取周赂而去。”于是，国人便把丧家亡国的仇怨掷在褒姒脸上，那女子便成了替罪羊。现在有人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认为烽火台遗址是唐代“望江楼”旧迹，西周国都在西安西南的镐京，周幽王有什么必要命人到七、八十里外的骊山“举烽火”呢？

    事实上，无论褒姒还是杨贵妃，都是古老中国“牝鸡司晨”、“女人祸水”观念的直接受害者。令人忧虑和不安的是，即使社会发展到了今天，许多文人依然继续着“美女祸水”的“故事新编”。就说玄宗以前那位踢翻男权宝座，执政55年，颇有雄才大略的女皇武则天，也从来不见一部公正体现她历史价值的作品，特别是一些古话本，极尽歪曲丑化之能事，表现出对女人掌权的厌恶心态，及对女性角色的把玩心理。看来，我们这个民族要想彻底摆脱男权社会遗留下来的观念束缚，实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走出了华清池，却迟迟走不出一种心境。华清池，一曲回肠荡气的《长恨歌》，一部千古悲叹的兴衰剧。

作者单位：中长燃南京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