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8岁高龄的王元化先生长眠了。这些天,光忙着抗震救灾的活了,夜里忙里偷闲翻看《南方周末》、《中国新闻周刊》等报章,才知道王元化先生去了,就在地震前3天。
对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学术界、思想界的重镇,我是没有发言权的,不过,多年来认真阅读其文仰慕其人,斯可谓“虽不能至,心向往之”,重读《清园夜读》,一点感怀,还是有的。
徐庆全(《炎黄春秋》杂志社执行主编)在悼念先生文中认为:“我们有理由怀念他——怀念一个人,是怀念他所代表的一个时代,一种精神,一种境界;对一个作者的喜欢,是因为其作品往往引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
更特别指出:“在学术界,人们有“北钱(钟书)南王”之说;在思想界,有“北李(慎之)南王”之说。姑且不论诸种说法是否得当,王元化据学术、思想界一方重镇则毋庸置疑。”而今,“北钱南王”、 “北李(慎之)南王”皆成绝唱。
1988年,我在石化企业上班后,就知道上海有个王元化,在南京实习时购买了先生主编的《新启蒙》思想学术丛刊第一本。丛刊名就能够看得一目了然,旨在于新的历史条件下,重续“五四”运动开启的启蒙主义传统。这个刊物后来引起来自左的势力的批判和诋毁,成为一个80年代引人注目的标志性思想事件。
后来逐步了解到,先生出生于1920年,18岁即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新中国成立后,担任过国务院学术委员、上海市委宣传部长、华东师范大学教授等。但终其一生,他的角色都是知识人。
报纸上说:先生家的客厅里悬挂着李锐赠的手书条幅,上面抄录的是刘禹锡的《浪淘沙》:“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迁客似沙沉。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有论者说,中国文化界现当代真正称得上书香伉俪的,有三对夫妇:林语堂与廖翠凤,钱钟书与杨绛,王元化与张可。
先生是一个典型的性情中人,1955年受“胡风集团”连累,如果不是其夫人张可先生对他的百般呵护,他在这一冤案被迫害中,可能就牺牲了自己的思想,成为疯人一个。他这一段经历,是在与夫人张可读莎士比亚中度过的。
贯穿先生一生的思想主线是“自由”,他最看重的学术品质是“思辨”。晚年,先生将自己的书斋定名为“沪上清园”,他出版的一系列学术著作也往往冠以“清园”的名字,诸如《清园夜读》、《清园论学集》、《清园近思录》。
“清华精神”是什么?惯常的解释是陈寅恪在王国维墓志铭上的一句话:“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先生在晚年常说的一句话是:“为学不作媚时语”,其实是对这句话的另一种表述。
在清华园,王元化有幸与赵元任、王国维、陈寅恪等大师们同住一院,而父亲与梅贻琦等人更是通家之好。或许,对于梅贻琦眼中的“老天爷”——一个又调皮、又任性,也许还有点跋扈的公子哥——王元化来说,这些大师所拥有的学问以及他们在中国思想史上的意义他当时并没有意识,但童年留存的记忆显然成为终生的坐标,而“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清华精神”,则成为他在精神和人格上与大师们亲近和感应的契合点。
先生去了,先生的思想和精神的力量仍在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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