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儿时记忆起,父亲就远在戈壁滩玉门油田打井,一年才能回来一次,母亲独自带着我和弟弟勉强度日。没有多少文化的母亲,每当想起父亲时,常常让我给父亲写信,担当传递爱心的“使者”。
我出生在鲁西南的一个贫困的乡村里,在记忆中,第一次拿起笔来给父亲写信是在初中一年级。我拿着母亲给的几分硬币,去村西头的一家代销店买上几张信纸、一个信封。晚上吃过饭后,在昏黄的罩灯下,依照母亲的嘱咐,用自己不太工整的字体,来传递着母亲的问候,沟通着亲情的纽带。为了节省稿纸,在写信的开始,我先是将母亲要说的话写在一张废报纸上,然后再进行组合和构思,俨然一位大编辑似的。怎样把母亲的话用文字表达得更具体,写出自己最满意的一封家书,给劳累一天的父亲一个惊喜;怎样把字写得更漂亮些,让曾答应接我去玉门油田读书的父亲感到高兴。写着写着,自己脑海里不由闪现出父亲戴着安全帽,在直耸云端的井架上钻井的高大形象。为了给家里节约几分硬币,我写信的稿纸从没有超过两张,不大的字体密密写满了稿纸的正反两面。
贴上8分钱的邮票后,我将第一封信塞进了邮筒,母亲天天盼望着父亲的回信,隔两三天就向路口的邮递员打听。回信终于收到了,可拿到手中一看,怎么是我原来写的信啊——天呀,原来是地址写反了!我捧着那封信十分懊丧,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母亲这次终于忍不住了,对着我一阵责骂。
骂完以后,母亲又给了我8分钱,我仔细写完后反复检查了信封,又让母亲为我把关,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将信投到邮筒内。大概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父亲终于给我们回信了,我清楚地记得,父亲在信的开头,就对我写的信大为赞赏:“儿子写的信真不错,这么小还会用‘见字如面’这个词语呢。”可见漂泊异乡的父亲,收到我写的这封信肯定是高兴异常的。
从那以后,写信就成了我的“第二职业”,书信就成了我们和父亲沟通亲情的主要工具,而担当亲情“代言人”的我感到无限光荣。很多年过去了,写信好像成了遥远的风景,成了烙在我记忆深处的一盏明亮的灯,一直伴随着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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