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他的手在客人的头发里来回的穿梭，修剪头发的剪刀灵巧的给客人预想魅力。

    他是个有名的发型师，所在的理发店也是这座城市很有名的。从刚学手艺出来的毛头小子颤颤悠悠修剪的第一个发型起,到他看到客人就能很快想出客人适合的发型，这期间他不知道修剪过多少位客人的头发，有老人花白的头发、青年漆黑油亮的头发和孩童正在成长的绒绒的头发；有短小精悍的半寸、如瀑布般的长发和妩媚动人的波浪发；还有什么“爆炸头”、“猫咪头”和“麦穗头”｜。说实话，他喜欢剪头发的感觉，当初他没有考上大学，报了美发学习班也是源自于此。他喜欢为客人剪头发，一个是他喜欢客人相信他的感觉，二是他喜欢看客人在镜子前左看右欣赏发型，满意的样子。理发店因为他的出名而更出名，老板见了他都是满面笑容，给他报以最大限度的经济回报；所以当他站在客人的面前时都是自信满满的剪发、诚心满满的待人。

    可是今天不一样，他有点跑神。剪刀在客人头上差点出了事，虽然只是轻轻地在客人头皮上刮了一下，可是他的心里却一颤住了手，幸好是个熟客也就微笑了下表示理解，他马上报以歉意的微笑收回心绪凝神为客人细心修剪起来。

    客人起身左转右转表示满意到前台付款，微笑着离开。他身心松懈下来抽点间隙时间坐下来回想令他心神不宁的不愉快……

    他现在的妻子从邂逅到相知到相爱最后结婚生子，一切源自他为那个时候的妻子，哦不，那个时候还是个不认识的美丽姑娘，修剪了几次凸显气质的发型。姑娘后来爱上他，做了他的妻子并且为他添了可爱的孩子。近10年了，已经成为妻子的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希望他能继续的修剪发型，当然，修剪发型是在家里。结婚前几年他还能耐下性子为娇妻修剪发型，也喜欢看她剪好发型后欢天喜地的样子，觉得这是一种幸福；可是现在不行，这种方式好像成了一种负担，对他来说是个无形的压力。

    名店里的名发型师客源可想而知，不但要坚持站一天而且随时连水都喝不上一口，就这样很多客人由于时间等的太长而埋怨他，他还要微笑以对。真的很累，回家就想躺着、坐着休息，他不止一次的跟妻子说明，但是妻子的回答他更是无言以对：“你能为毫不相识的客人热诚服务，为什么不能对我有点耐心呢？”

    今天早晨他终于爆发了，上班前妻子无限温柔地边收拾东西边说：“晚上你回来给我修下头发吧，我的头发实在太长了没有形象了。”

    “你为什么不去理发店修呢？”

    “你修我放心呀，再说不用花钱。”

    “能花几个钱，你为什么不能替我想想呢，一天接触的都是头发，晚上回家你为什么还要折磨我呢？理解我吧！”

    说完，他甚至看都没有看妻子的脸就夺门而出。

    带着情绪修剪出来的发型一定不是好发型……他想起了老师的话，努力平和心态迎接下一位客人。

    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客人，第一直觉告诉他客人的头发是假发。这位女性客人大约45岁左右，很富态看样子生活富足，衣服很职业化但是他分析不出客人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他也懒得分析，值得他好奇心大动的是一个带假发的人为什么会来这里剪头发，而且还点名要他来剪……

    客人在对面的镜子看到他的到来，报以很真诚的微笑并且主动和他搭腔：“谢谢你能给我修剪头发，我很高兴！”

    他一头雾水，还没有开始修剪就先感谢？

    “请帮我理个光头吧！”

    他大吃一惊，假发还要理光头？正在他局促的时候，客人泰然摘掉了假发。

    真的头发露出来了，他更是吃惊不已，那是什么样的头发呀！头部很多地方已经没有了头发，白色的头皮泛着青光，从几处存留头发的发质来看，以前的头发还是很不错的，为什么为什么呢？她是不是……

    “不错，你可能看出来了，我得了癌症，乳腺癌，正在化疗。这个假发吧看上去好看，但是很难受，想想干脆来剃个光头还要好点，呵呵，能帮我吗？”

    “当然，大姐，我现在就给你剃！”他被大姐真诚的表白打动了。

    剃光头对于名发型师不言而喻最简单不过的活，但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剃头。剃头刀的刀片选择消毒，放在客人头上的每一下，他都是倾心在做，连脖子上和耳朵间细微的绒毛都细细的修过，直到自己满意才住了手。

    这个身患癌症的大姐从容起身，前后左右的照照镜子，很满意地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好啦，这下再也看不到头发掉，不用烦心不用带假发套，多好哈，帅哥！”

    大姐用时下流行的“帅哥”一词，让理发师的心里顿时一缓，平坦了不少：“呵呵，大姐，我欣赏你的人生态度，祝福你，我可以拥抱一下你吗？”

    大姐欣喜的矗立片刻，马上反应过来，伸出双手来抱理发师，理发师抑制住心中的激动伸出双手。大姐在他的怀中满是笑容，他抱着大姐却是异样的心情——这位大姐已经失去了她特有的女性特征，平平的前胸贴在他的胸前，犹如男人。大姐用温暖的双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谢谢你，真的，人活着多不易，你这么善待我，真的谢谢”。

    直到大姐离开他的拥抱，带着他的温暖坦然的离去的时候，他还傻傻地站在理发椅旁边发愣。是呀，人活着多不易，他喃喃地说着。

    到了下班时候，他首先到老板跟前：“老板，明天我要休年假，请你安排下吧！”说完不顾老板满脸的惊愕，径直离开理发店飞快地走起来。他要赶在妻子的前面到家，准备好饭菜，然后要给妻子精心的修剪个好发型。最后，在明天到来的时候，带上她和孩子出去好好地享受生活……

作者单位：塔河采油一厂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