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父亲的葬礼。送殡的时候，母亲拄着拐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村里年轻的后生将父亲的灵柩抬着向墓地走去，她一脸的平静丝毫也看不出一个女人失去丈夫的悲痛。

    对于这段婚姻，父亲起初是不同意的，但当他看到泪眼婆娑的母亲时，他心软了。后来听说父亲在外面谈了一个。再后来母亲随父亲去了新疆，就这样一辈子离开了熟悉的家乡，把根扎在了戈壁。婚后的日子平淡无奇，母亲从未抱怨过。也许抱怨也无济于事，所以她选择了认命，对于一个女人，除了承担她别无选择。

    关于父亲的事，我知道的很少，只知道父亲当过几年兵，后来转业到地方，再后来去新疆做了一名普通的石油工人。说实话一年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印象最深的是父亲的脾气，就如同戈壁的天气，总是时好时坏，又因为父亲总是很忙，所以家里的一切都落到了母亲身上。除了我们兄妹几个外，母亲还得照顾老家的爷爷奶奶，但母亲从无怨言。她就像所有的石油工人家属一样，默默的奉献，把自己的一生挥洒在了戈壁。如果把父亲比作一株胡杨，那么母亲无疑就是依偎在它近旁的红柳。

    退休后的父亲突然得了老年痴呆，生病后的父亲像个孩子，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因此总是得到街坊们的“捉弄”，每每这时母亲就挺身而出，做起了父亲的保护神，而父亲就像做了错事的孩子，躲在母亲的身后。每天母亲牵着父亲的手，领着他去他想去的地方。有时父亲耍性子，母亲总会亲自下厨，为父亲做一碗热腾腾的油泼面，当然大蒜也是她亲自剥好的，这些对于父亲好像很受用。

    自从父亲生病后 ，母亲一下子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前母亲是很少与父亲说话的，可现在，母亲老对着父亲唠叨个没完，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其实我们知道她是怕父亲闷得慌。虽然很多时候父亲可能并不知道母亲在说些什么，可他听得倒挺认真，总是规规矩矩地坐到那，就像是幼儿园的小孩在听阿姨讲好听的故事。只有我们知道，父亲是在等母亲讲完后奖励给他的糖果。当父亲和母亲走到大街上，别人总是开他们的玩笑，“黄土都埋到脖子上了，还手牵着手，像年轻人一样谈起恋爱了”，每每这时母亲都羞红了脸，从不与人争辩，而父亲还起哄得大喊：“谈恋爱了、谈恋爱了。”仿佛他是一个局外人。这时的母亲更是羞红了脸，领着父亲匆匆忙忙离开人群，但母亲的脸上分明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终于，在那天晚上，父亲永远地放开了母亲的手，他走得很安详，没有向我们留下任何告别的话，哪怕一句。对于父亲的离开，母亲显得很平静。但她又像以前那样寡言少语，总是独自一人走过和父亲去过的所有地方，去回味那份只有她自己才能参透的爱情。

    母亲在父亲行将就木的日子里感受到的爱情，平平淡淡，但真挚感人。一年后的冬天，母亲也随父亲而去，如今，父亲和母亲长眠于地下，但他们像戈壁的胡杨和红柳一样永远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作者单位：塔河采油二厂采油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