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坐书斋时我常遐想:我们为什么需要阅读和写作,直至有人把它作为毕生的追求?或许人们的看法千差万别。但是在我看来,阅读和写作无疑是对生活方式的一种明智选择,是人的一生当中最富魅力的乐章。这样说并无丝毫讪笑他人对生活方式的选择。就一般人而言,阅读与写作并非是生活的全部,是最好的生活方式。如果以此作为一种要求,人人必须习而从之,否则就是俗不可耐,恐怕也是强人所难,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但是,若有人以贬损他人来反衬自己的崇高和多么的卓尔不群,那么,我想这类人的生活方式大抵是不必去羡慕的,因为他除了只会否定别人之外并无建树,他从不知公开自己的人生宣言,张扬富有个性的人生旗帜,这样的生活是灰暗无光的。
对于文字,我确实是情有独钟,这不仅表现在我喜欢“拆解”--研习书法;而且更表现在我有强烈的“构筑”欲--撰写文章。我总觉得那些文字不是单纯的符号,而是为维系和沟通人类情感而编排的信息码,要解读人生,首先就必须阅读。林语堂先生说得好:“一个人必须从古今中外的作家中去找寻和自己性情相近的人,找到思想相近的作家……心胸中感觉万分痛快,而灵魂上发出猛烈影响,如春雷一鸣,蚕卵孵,得一新生命,入一新世界!”而写作则是阅读的高级形式。我想,如果不能常常借助笔来抒发情感,那么心恐怕便会慢慢变凉,手指慢慢变僵,原本因触摸生活而产生的灵感会变得麻木和迟钝,你所爱恋的事物也会离你远去。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生命实在是脆弱,经不起几番风雨的吹嘘。然而,当你在有生之年,以自己的人生体悟写下了一串串文字,编就了一组组生命的信息。几百年后有人竟与之不期而遇,他读了,他读懂了,或许还产生了共鸣,并引为知己。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呵。试想,当我们读唐诗、读宋词,读一切能使我们感动不已的文字时,何曾意识到他们已是千年古人,鲜活的文字使他们的生命由此得到了延伸。
由于阅读,我们变得更加敏感和充满激情;借助写作,我们对生活的理解更加深刻,满怀爱和眷恋。这些直抒胸臆、充满灵性的文字与其说是手迹,不如说是心路历程的记录,是用心血凝炼而成的。屈原、司马迁、卢梭、布鲁诺,为“立言”虽九死而不悔。在现代中国,在“文革”那段“真理被抹上泥灰的臣日子里”,那些因文字而蒙冤受难者,历尽坎坷仍不肯放下给他们带来屈辱的李锐深陷囹圄,用紫药水写下了《龙胆紫集》。顾准、张中晓被强制劳动改造,在劳累之余忍着病痛的折磨写下了近百万字的读书笔记,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顾准文集》和《无梦楼夜话》。这些闪烁着思想火花的文字在当时是绝对不可能发表的,只是写给自己看的,只是一种心灵的慰藉。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谁还能认为写作会有何种功利目的,这纯粹是生命的召唤使然,是强烈的使命感使然。无须过多地去解释,当一个人视写作为打开人生奥秘之门的钥匙与探索真理的指明灯而不惜耗费一生的精力孜孜以求,常人是无法理解的。
写作的人在世俗的眼光中是一群赤脚走在瓦砾和废墟上的异教徒,他们孤傲慢自负,行为狂狷,惊世骇俗。海明威、凡·高、克莱斯特、川端康成皆自戕;海子卧轨,徐迟坠楼,留给后人不尽的遗憾和猜想。爱因斯坦曾说过:“由于无法
容忍的内心冲突,而放弃生命的自然归宿,今天,在精神健全的人们中间是少有的事,这只有在那些清高的,道德高尚的人才可能。”当一个人已经超越了生命,超越了自我,也就达到了苏东坡所谓:“飘飘忽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的境界,而阅读和写作就是提升到达这一境界的不二法门。这也正是阅读与写作的生命意义之所在。
作者单位:巴陵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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