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要讲的,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一个会告诉你什么是爱情的故事。
他十六岁入伍,参加过解放战争,在20几岁情窦初开的年龄与她结识。那些平淡的日子,他们过得有声有色,看着4个孩子相继出世,是艰苦更是幸福。虽然那时他已是团级干部,但在家里,依旧是不准妻子下厨。每餐每饭都是由他精心料理。
恬淡的日子走到了尽头,文化大革命时期,他被批斗,但她却从未动过离开他的念头,她要守着他们的家和他们未来的幸福。枪林弹雨的时候,她领着孩子们躲在橱柜下面,怀里还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他在城外却放不下城里的妻儿,冒死奔回家中。即使用生命作为赌注,他也要竭尽全力地保护妻儿。
终于终于,他们盼来了平静的日子,那时他们已经儿孙满堂,写下了人生信条,颐养天年,他开始写自传,要把自己的一辈子记下来,要让小辈们理解责任,懂得去爱。可是,天不如人愿,没有享受太久的天伦之乐。他却病了。
他是糖尿病,有脚趾已经坏死,几次三番的折腾之后,他的小脑开始渐渐萎缩。开始变得像小孩子,开始越来越离不开她。她一直信奉佛教,某次出去拜佛,出去之前和他说的好好的,中午儿媳会来为他做午饭。可是就在她离开一个小时以后,他竟完全忘记了这些,慌忙出去寻找她,坐上出租车,乱为司机指路。幸好司机与儿媳是旧友,才给儿媳打了电话,忙把老人送回。
经历了这次万幸的事件,她不再出去烧香拜佛。完全置信仰于不顾,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孩子们为父亲做了随身的挂牌,写上父亲的姓名,疾病,和注意事项,还有孩子们的联系电话,随身佩带了药。当年威风凛凛的他,全然成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也已是年过七旬的老人,却自己一个人照料着老伴所有的饮食起居,亲手洗衣,为他洗澡,为他注射胰岛素,忍受他无端的责骂,也不得不开始学习做饭,她学得很快,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做出一桌菜,但这却是一种令人心疼的变化。她总是累的喘着粗气,也决不让别人插手帮助。儿女们也曾不止一次的提出要聘一个保姆来替母亲分担,甚至就连孙儿们也出动劝说奶奶,但她坚决不同意。她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但谁都知道,她就是怕别人照顾不好,就是不放心把他的饮食起居交给一个陌生人照料。在她看来,这是比国事更重大的事情。
由于糖尿病,他会很容易觉得饿,脾气变得很暴躁,总是埋怨她不给饭吃,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大发脾气。她每天都要为他洗脚,他却会很生气的吼道“天天都洗,你折腾我玩啊?!”她有时也会觉得委屈,会掉眼泪,他就像做错事的孩子,用略带自责的口吻说“你怎么了,怎么了嘛?”即使委屈,即使哭泣,但当他住院,她还是心甘情愿地挤在那张不足半米宽的长椅上熬过夜晚。
虽然日子很苦很累,但她还是没有放弃,一如当年他被批斗时候。即使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什么所谓的未来,但是她知道,她不能放弃这个已经和他走过了近60年的人。她就是我的奶奶,而他,就是我的爷爷。我是小辈中唯一一个由爷爷奶奶亲手抚养长大的。当我走进病房,看见病榻上的爷爷,奶奶在他身边忙进忙出的时候,而我却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做不了。心里藏不下的自责和愧疚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溢出。
这才是情啊,从爱情一步步走向了亲情,夫妻之情,父子之情,母子之情。相伴一生,才尤为珍贵。
作者单位:齐鲁石化公司烯烃厂储运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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