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直沉默着,在这个追求个性﹑乐群外向的年代。
不同于同样是80后的同龄人,大学毕业后,他选择了一个在别人看来是“艰苦”的代名词的地方——新疆,然后成为又一名在戈壁滩上扎根的石油工人。
记得,在刚参加工作的那些日子里,他总是莫各地想家。经常地,他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天上漂移的浮云,那浮云走走停停,表情总是一成不变的沉默,如若塔河的胡杨,亦如同自己的性情一般。可每每想起故乡“望断归路”的母亲,一种很温暖的力量就在他的血液间流动,于是,他知道了不能这样一直沉默下去,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路应该怎样走。
一直以来,母亲都是很矛盾的。一方面,她想要自己的儿子不要走,因为她忍受不了年老时没有儿子在身边陪伴的那种“黑黢黢”的孤寂;但同时,她又盼望儿子有一天可以真的走出去,不再像她们那一辈人一样一生都走不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深壕。
自从参加了工作,因为忙的缘故,他就很少能回去(一年只能回家一次),所以,不仅他见不了日渐苍老的母亲,而母亲也只能是偶尔才能在电话里听听儿子的声音。但是,尽管遥远,每次打电话,母亲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浑浊的眼泪。
前不久,他终于能回趟家了。那天的天气还好,红色的大巴慢慢地“蠕动”在乡间的公路上,他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坐着,车里挤塞的满满的,人们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显得无精打采。只有到了每一个小站,在听到售票员如叫驴似的报站声时,人们才极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的双眼懒散地瞄一下,然后又极不情愿地合上。
“頻阳村到了!”那位年轻的女售票员懒洋洋地喊道。
于是,他拿起了自己的包。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他一个人拿着包延着回家的路慢吞吞地走去。大巴被抛在了身后,夕阳也被抛在了身后,蜿蜒的乡间小路在他的脚下铺展着,大片大片的玉米被分割在两旁,红色的“枪缨”微动着,青草与泥土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天际。
他贪婪地呼吸着故乡的气息……
在身旁的这一片玉米地里,整个村庄都蜷缩了,都被定格了,许多的事再一次充斥在他的心头--
母亲站在大槐树下,等他出现时就回家煮饺子,因为母亲知道,儿子从小到大最爱吃的就是她亲手包的饺子。吃过饭后,照例他去塬上给父亲烧些票子,然后磕了几个头。
父亲离开他和母亲已经足足五个年头了。父亲是中秋节前两天走的,所以,虽然那年中秋的月儿依旧很圆,但在他和母亲的眼里却只有凄清和模糊!父亲的突然离去,使母亲的精神几尽崩溃,她常常一个人对着父亲的遗像默不出声地泪流不止。看着母亲如此极力掩饰内心的痛苦,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很乖地陪在母亲身边,给母亲一点儿心的慰藉。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母亲也渐渐从父亲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了。所以,按照父亲弥留之际所嘱托的,老舅开始给母亲张罗着重新找个过日子的人,但是农村的那种传统和保守已经注定了母亲这一辈子的命运。自己受委屈也就无所谓了,但想到她再一走会给心疼的儿子所带来的冷嘲热讽,她决然一口回绝了老舅的好意。现在想想,真不知道还不到五十岁的母亲是怎么度过那段日子的。
第二年,他没有辜负母亲的企盼,很争气地考上大学了。母亲的脸上终于又有了些浅浅的笑,印象里,自从父亲离开这个家后,母亲都没怎么笑过,只有一天累似一天的辛苦。
母亲喜欢听《秦之声》,喜欢那种“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几千万人民乱吼秦腔”的豪爽和利落,她说这样的声音让她充满继续活下去的精神头儿。但往往当电视里唱的正起劲时,声音突然就没有了,不用猜一准是风又把天线吹得变了方向,于是他一次次地奔出去为母亲转天线。他也曾不只一次企图说服母亲装上有线,但母亲一直都推托着,说是她平常都不太看的,其实,他心里很明白,母亲是心疼钱,农村人积攒几个钱难哪!
想到这里,他似乎又看到了母亲送他搭车时的那抹情景。他自己推着自行车在前面走,母亲在后面艰难地跟着。整个村子静静的,铺满夯土的路上留下无数个一深一浅的脚印,零散地延伸着,延伸着……
他想,他会一直守望着这份无言的爱,走好以后的路,为了自己的将来,更为了守望了他和父亲一辈子的母亲。
作者单位:塔河采油二厂采油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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