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公是个瞎子,我从懂事起就知道外公是个瞎子,他什么都看不见,在强光下费力挣扎也睁不开一条小缝。
父母因为工作繁忙将年幼的我放在外公家寄养,外婆过世的早,家里有一个保姆负责照顾外公的饮食起居,于是也顺带照顾了我。外公家在小镇上,是一座两层楼的小洋房,房屋后面是自家的田地,虽不种粮食,但勤劳的外公却也种各种各样的时令蔬菜,偶尔还引进一些稀奇古怪的新品种,例如在我七岁时,种上一种叫“蛇瓜”的藤类蔬菜,结出的瓜弯弯曲曲,果然不负它的声名,令我惊奇不已。站在二楼后面的阳台上便可看见宽阔的田野,田野上小路纵横交错,深刻划分各家田地。
那年秋天,到了收割的季节,家家田地都堆起了高高的谷草堆,我和几个伙伴放学后,在田地玩起捉迷藏,正当我安心地躲在一个谷草堆后面,伙伴却突然出现在我后面,并对我说了一个至今我都无法忘记的游戏计划,让我负责回家去偷肉,他们负责佐料和烤肉的木棒,我为这个计划欣喜不已,我知道这样对我不难,因为外公是个瞎子,他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偷偷从后门进了屋,顺利地偷走了烧烤需要的肉。到了谷草堆旁,我们兴奋地点起了地上一些凌乱的谷草,拿着串着肉的木棒烤了起来。可是燃烧的范围越来越广,旁边的大谷草堆也被引燃,火势越来越大,草堆上冒着浓浓的黑烟,我们吓得呆住,扔掉木棒,也顾不得那烧烤的肉,四散逃回了家。
到了家中,心中正惊慌不安,一声“洁娃”从二楼传来,我心想外公他看不见,不会知道这件事的,却听到外公说:“如果做了错事,就要面对,只要改正就不算晚。”我僵直的身子颤了颤,对上他那永远睁不开的眼睛,打算抵死不承认地说道:“没有。”外公说:“我知道是你在那里放的火,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清楚么?因为我看不见,所以老天爷怜恤我就会告诉我。你犯了错,不要想到逃避。”我惊奇外公的清楚了解,承认了这事是我做的。外公继续说道:“一个人犯错误是难免的,勇于面对才是勇敢的人。”于是,我吞吞吐吐地说我还偷了家里做饭用的肉,外公再没有过多的责问,带着我到了那户人家里,一一道歉。从此以后,我对外公敬若神明,小心翼翼地避免犯错,若犯了错,事无大小的告诉外公,外公告诉我是非对错,错误的改正了就要避免再犯。
后来,我才知道那次事件是保姆告诉他的,不过这已不重要了。他不遗余力地用这件事情教育了我,让我分清是非对错。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想到外公孜孜不倦的教诲,便有了勇气面对一切。遇到困难,面对错误,都保持一颗勇敢的心,敢于正视。外公个子不高,很瘦,是那种皮包骨的瘦,他却拥有傲人的品格,从骨子里透出高尚的品德;他勤劳勇敢,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丰盛的果实;他眼睛看不见,却用心做人,用心教育我。外公晚年不幸得了食道癌,已经去世多年,想到外公弥留之际被癌症折磨得不成人形,想到外公一直看不见的眼睛,便止不住的心疼。他那失明的双眼,像一盏航灯照亮了我人生前进的方向。
作者单位:勘探开发研究院德阳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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