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不是人生之必要,却使人生美好。
一个悠闲的午后,阳光散漫,重读董桥,平实的文字,短短的文章,精致细腻的句子,我觉得他的文章似好茶,即使泡过五遍,依然有淡淡的清冽。文字写到如此简洁深远,如传世的青花瓷,沉浸过百年岁月,犹然闪动着昏暗的光泽,自顾自地美丽。
如他写人情太浓了,浓到“脸上刻了多少皱纹都数得出来。”写中年是“……吻女人额头而不是吻女人嘴唇的年龄……中年是一次毫无期待心情的约会:你来了也好,最好你不来!”他的练达与通透,戏谑与野趣,如高级的厨艺不用调料,原汁原味,却色香味恰到好处
我读书遇到入眼入心的句子,喜欢用铅笔勾画一下,有时抄下来,闲时细细品味,如董桥言:“‘闲’是学问。闲而无趣,那是糟蹋情致;闲而空疏,不啻亵渎性灵。”想起欧洲人喜欢到咖啡厅要一杯咖啡,慢慢地从早晨消磨到黄昏;生活中街边花坛,中老年人身边是一大瓶浓浓的茶水,什么也不做,也是从早到晚,我在想其间的情致。“写文章不顾词性会白费笔墨,等于在黑暗中向人抛媚眼”。“抛媚眼”用得何等传神趣味。他说:“写作如练琴,非日日苦练数小时不足以言‘基本功夫’,无基本功夫者,虽情感如水龙头一扭而泻,究无水桶盛水,徒然湿漉漉一地水渍耳。”他的文字是放飞的风筝,笔墨散漫,但是思绪沿手中的细线扶摇而上,飘忽之旨,内矜之美,领略于心。
喜欢董桥,因为他的博学与幽默,文字淡如水,却有让人仰观不止的锦绣,从无意讲艰深的道理,但你总能穿过他的文字小径抵达最深的内核。仿佛随着一条清凌的小溪,走着走着,意想不到前方竟是浩渺的大海,才感觉自己是鸿爪片羽,双目遮叶。
董桥骨子里潜藏着旧式文人风范,文字里的陈年往事,幽远深长,又有些莫名的怀旧和伤感。他写徐先生:“喜欢打开窗子让街上的寂寞飘进自己的房间里来。”他写潘素一帧三十年代的肖像:“亭亭然玉立在一瓶寒梅旁边,长长的黑旗袍和长长的耳坠子衬出温柔的民国风韵:流苏帐暖,春光宛转,园翁说难得拍得这样传神,几乎听得到她细声说着带点吴音的北京话。”文字鲜活耐读,优雅的格调如暗香浮来。
董桥的文章,意境似春山淡淡,意绪却浓得化不开。心手相合,怀人者,情味深细,笔下自然带着“沉实的轻愁和料峭的温熙”。闲情又似酒,可你永远只能微醺浅醉,犹如在一个透着微微薄雾的清晨,打开窗,可以空白,可以思绪。
阅读董桥,温软而踏实,似秋天踏上落满枫叶的小径,心绪会变得沉静明朗。永远的董桥,是一座千年不倒的风雨廊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