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偶然的机会溜到湘西闻名于世的古城凤凰,同行的朋友都打趣说此行应该有一篇好文章。似乎这文章就在眼前铁锈的城门上、在沱江的涟漪里,或在游人拥挤的街巷的每一片背影中。从虹桥的角落看到的一湾水和吊脚楼,或是几张构图不错的照片和夜晚缤纷闪烁的霓虹灯勾勒出建筑物的轮廓。没有畅饮那种甜甜的米酒,没有离开小集体去泡吧,没有推辞吃了上火的烧烤,只是的确从江流上的石墩依次走到对岸,发现在夜幕下又绕回傍晚走过的老街;只是的确从黄永玉的几种雕塑或题字边走过,看到姜糖店家正在繁忙地拉扯着大糖团;只是的确在真银子的老店欣赏银器,听到凤凰的雕塑被誉为落汤鸡的笑话;最后的确在名为天下凤凰的宾馆睡下,做了几个和凤凰完全无关的梦。
羡慕在沱江里裸泳的孩子们,或许只有他们在专注自己的游戏,清凉的江水,因他们而分外鲜活;我们在水边行走,却没有脱下鞋子踩到水里去,甚至于没有欣赏夕阳的缓慢铺染,也没有在木板桥或是石墩桥上留影。两岸游人和为游人服务的小摊贩太多,以至于拍照的景深和构图无法自主,甚至你的快门得抢时间,同一处可拍摄的角落,要排着队才能实现拍照的可能。一行人聊着走着,被迫习惯这种摩肩接踵的拥挤,街巷很早就油烟弥漫,不是那种小家炊烟,而是快餐和排档的糊味。晚上从酒楼上下来,又走进河岸的小道,江面有河灯,也有人上小船去,拘束和拥挤使你看不到美女深深的眼眸,也闻不到乡村应有的清香。几条小巷穿过,没有发现什么新奇的小品,倒是一户门口半句对联,忆母辛苦云云,勾起我对母亲的愧疚。我试图去发现当地人真实的一日的生活,却发现街道都变成了商业门面,你只能看到微笑背后的欲望,而不是这方水土本来的质朴和平静。你不得不审美疲劳,只能叹息脚步不是变得轻盈,而是沉重。就这么途径了凤凰,目击了一座正在消逝的古城。
它不是一个乌托邦,也并不在时光的背面,不如香格里拉那样适合遥远地梦想。今人似乎更像是败坏岁月遗产的浪荡子,密集得令人窒息的水泥建筑,早已破坏古城原有的风韵。或许正是世俗的人,赚钱的欲望和所谓旅游名胜的经营,漠视了慕名而来者好奇的眼睛和疲惫的心灵。没有了闭塞古城凝固的历史,没有了让人忘记名利的古朴,没有了不被时代和时尚改变的固执,甚至没有沈从文笔下的那种风情和从容,你只能感觉消逝的过往,渐成云烟。就像是在电影院,你没有被精彩的剧情调动情绪,知道这是在看电影,多少有些失望;就像是约会一个情人,却突然让你想起另外一个人,知道这是在约会,转眼就想离开了吧。所以,当你知道自己是一个游客,是在旅游,甚至想起安徽的宏村和西递,似乎只有那里是怀旧的磁场,似乎只有那里才有人文景观的内涵。是因自己的封闭而看不到凤凰别致的美?还是它已经不具备古城标本的价值,过度的装扮,任意的庸俗,面纱已经厚过了那斑驳的城墙?
月饼比馅,古城比韵,这样的一游自然不能满足我们,好在我们还有一群好友同游。曾设想过住进吊脚楼,或是到当地人石头垒砌的房子里,吃腊肉,喝米酒,听水手的故事,或是翠翠听过的山歌。我的家乡是资江和邵水的汇合处,也曾是一个繁忙的码头,毛板船和木排一度江河争渡,沿江沿河吊脚楼的规模和古城的格局胜过凤凰不知多少倍。很多下汉口、闯险滩的故事,悲壮而雄奇;很多做流水梦的奇女子,爱得死去活来;只是没有《边城》、《长河》那样的作品记载和流传。自从河流被拦河坝或大型水利工程扼死,古城也迅速用旧城改造等借口,硬生生从我们的记忆里撕裂,整条街的巨变我们无法阻挡,连邻居们都四分五散,这是现代化的放逐,只有开始无可奈何的流浪,最后变得我们需要到凤凰去寻找昔日的景象感受记忆里温暖的夕阳。所以,没有原始或原貌的遗留,怎么让流浪的孩子找到故乡?
朋友早就说了,要品味真实的凤凰,只能住下来,住一段时间,遗憾就会少一点。或许这种旅行,是不能有什么惊喜的,因为住下来的那种玩法,太不适合工薪族的我们。为了人生,沈从文或黄永玉是从这出发的,当时他们不可能预期古城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后来,他们的回来,已经成为一种仪式或标志。而我们是不会在凤凰住下来的,因为我们的工作和生活在别处。所以,我们说,遗憾是一种美,是一种勾引,哪天我们老了,可以开始另一种旅行的方式,或许,我们还会重来。诚然,该醉的时候不该醒着,醒着的时候也会沉醉。
作者单位:中石化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邵阳石油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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