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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上的那些树,那些人

2018-12-07     来源:
石化新闻

    文\西北油田  江杰

    西北油田采油三厂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的戈壁上,塔里木河从油区蜿蜒流过,串起如碧的湖泊和珍珠似的水洼,像一条略显华贵和繁琐的项链,这里是国家级胡杨湿地保护区。有水就有生命,无论天是那么少雨,地是那么多碱,湿地里到处是芦苇萋萋,红柳丛丛,胡杨森森,还有水里的鱼虾,空中的飞鸟,而在望中,就是连天的沙漠。生命以喧嚣和繁盛,在大漠一隅与死亡对峙。

    在这戈壁上,最吸引我的是那些质朴平凡却挺立向上的树木,以及从树旁走过的匆匆时光和人生。

    站内一棵胡杨树

    秋深了,S86卸油站院外,S86井正在进行油管更换作业,附近的胡杨林,被霜风染成暖暖的金黄,这是戈壁上风景最美的时刻。

    站内负责卸油的是从内地老油田来做代运行的4名集输工,今天值班的是盖长军和同事小刘。

    两人拿着桶给满院的树木刷上一米高的石灰水,做冬季防虫保护。他们走到一棵已经干枯的胡杨跟前,在去年褪色的白印子上又认真地刷上今年的石灰水。他们来站上五年,刷了五年。

    这棵枯死的胡杨,树干有三人合抱那么粗,通身黝黑,如铁打钢铸,拔地而起,断枝戟天。像一只雄鹰展翅欲飞,又像一位壮士擎天站立,守候着身边的大漠,守护着大漠里这个寂寞的小站。

    在小站卸油人感觉里,这棵枯死的胡杨生命仍在,灵性依旧。它是永远不离不弃的家人,只不过换了一种陪伴的方式,和大家在一起。开始那两年,人们照样施肥浇水,希望它能缓过来,此后,每年的治虫防病从没停过。去年小院修整时,还铺下花砖,加装了护栏。

    今生有缘,18年前的2001年2月,一群年轻的石油人来到了这里,这里被称为塔里木乡5号高点,部署了一口滚动开发井。在一片胡杨林的空地里,他们竖起了高高的井架,只有一棵三人合抱的胡杨,怎么也躲不过去,柴油机房只好紧贴着这棵胡杨。

    井场上都是硬碰硬的铁家伙,难免有个闪失。有人用两床旧棉被,把树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得严实,到完钻,胡杨竟然毫发无损。

    那年,这棵400多岁高龄的胡杨,仿佛注入了青春的活力,春天来时,叶子发得特别早,特别密,及至盛夏,蓊翳蔽天,绿荫匝地。盛夏的井场,温度高达到60多度,作业小憩时,钻工们往树下一站,顿觉清风扑面,顷刻凉意沁人心脾。好象这是它的一个前生之约,守望几百年,就是要等这群身穿红工衣的石油人。

    果然,在一个朝阳初升的早上,S86目的层被打开,盛开的油花涌出井口,涨满槽面。中途测试:可自喷日产原油200吨以上。

    在此后的岁月里,冬去春来,叶发叶落,钻井队走了,采油队来了,因为该井产量高,这年11月就在井场毗邻建起了一座名叫朝阳的卸油站,最后驻下的是站里的集输工,在胡杨的相伴下,他们在寂寞平凡的戈壁岁月里,用奉献和坚守赢得了“全国青年文明号”的荣誉,使这个偏僻的小站声名远播。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在胡杨的陪伴里,老师傅退休了,年轻人成熟了,一茬一茬人来了又离开,在这棵历经沧桑的胡杨树下,留下了他们成长的故事,奋斗的经历,还有那些缠绵的感情,人生的感悟,和让人永生难忘的离合悲欢。因此,它成了朝阳站的地标,在它生前死后,离开或来站的人,都要和它合影留念。

    在六年前的春天,这棵胡杨树突然就不发叶了,等到春深,树干上仍然光秃秃的,站上的人急了,立刻联系保护区的林管站,林管站的技术员来了几趟,仍然回天乏术。望着林管站人的皮卡绝尘而去,全站人沉默了很多天。

    在这个令人伤心的春天之前,它竟没有透出一点要离开的迹象,谁也不知道它忍受过的痛苦和挣扎,弥留之际,孤独地面对死亡,它还有什么遗憾和不舍。它是不想让自己的私事扰乱了大家的生活吗?像普通的大漠石油人那样,无论天大的难处,叫声苦就算输!大家宁愿相信它是无疾而终,或者它进入了下一个生命的轮回。

    人们说,戈壁胡杨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腐。失去生命的胡杨,还有足够多的时间陪伴大家。

    千年胡杨,魂兮,归来!

    门前两排大白杨

    2009年,因为塔河油田开发突破,在S86井附近成立了西北油田采油三厂,下边管理三个区,采油一、二区和十一区。

    三厂草创,百端待举。在一块离水洼较远,地基较平整的红柳丛中,盖起了两栋两层高的楼房,一栋办公,一栋住宿。然后,随着三厂的日渐长大,当原油产量达到百万吨时,开始有了运动场,体育馆,还有职工食堂,更多的职工宿舍,有了更多的楼。再后建起了围墙,有了一个漂亮的大门,大门外厂道拐一弯,连接上了四通八达的乡级公路。

    有一天,厂办负责后勤的同志说,在厂前边的大路两旁种两排树吧,光秃秃哩,难看。领导说好。种什么呢?虽然到处都是胡杨,可大的移不活,小的栽上要成荫得等50年之后。于是决定栽大白杨。

    这一年,他们从百公里之外买来了树苗,找几个民工,挖了两排树窝,栽上完事。谁知道春天没过,有的发芽之后,很快干枯了,有的干脆就没发芽。

    本来这事儿和生产经营不搭界,不算一件什么大事。但长期在戈壁里打拼的石油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失败。第二年,厂里把这列入当年的党团活动,定下严格制度,每人一棵树,写上自己的名字,包种包管包成活。树种下后,厂办管后勤的同志手机里噩耗不断,结果和上年相同。

    两年种不活一棵树,这激怒了全三厂人,他们请教专家,坐下来分析,寻找出答案。原来戈壁上含碱度太高,需要换掉一米多深的盐碱土壤,还要保持适时浇水。于是,第三年,全厂憋着气儿开展义务劳动换土,引来净化过的生活用水浇灌。

    终于,经过三年努力,两排杨树成活了。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三厂人格物致知,在年底的工作总结中,厂领导把这事儿,当成大事来总结。他们说科学的方法,严格的制度与人的意志和进取心是三厂在戈壁上战胜一切困难的“三大法宝”。两排齐刷刷往上长的杨树,成了三厂精神的物化标志。更重要的是,从此之后,三厂人每年都要植树,在院子里遍植梨,杏,苹果和红枣,春来满院花,秋来满树果。

    现在的大白杨已经碗口粗了,象两队忠诚的卫兵为三厂放哨站岗,炎炎盛夏他们会给来厂的客人撑起绿伞,飒飒作响的叶子絮语般的叙说着这段三厂人难忘的往事。

    院里满架葡萄熟

    戈壁冬来,白露为霜。

    一大早,采油管理一区支部书记赵传奇,就来到了院里的葡萄架下,前天开始,他让民工把剪刀和电锯把今年长的葡萄藤齐根儿“咔嚓”了。场地打扫后,要用收集的旧棉衣和破被套给葡萄根穿棉衣过冬。等来年,新技抽出,更粗壮,挂果也更多。这是个细活儿,他要亲自守在现场。

    一区住的石油工程管理基地在戈壁上,有4家单位。赵传记大学毕业分来那年,正赶上院里种葡萄树。当年的老书记喜欢折腾事儿,一天到晚想着给职工办点事儿,他说:大家在这戈壁上不容易,咱这负点责的,都不照顾,谁照顾?说着,他叹了口气:一个基层的芝麻官也做不了啥,能做,咱尽力做。

    在院里种葡萄就是老书记尽力做的事,他说栽上树,夏天给大家送清凉,秋天让大家尝个鲜儿。说好了是四家单位一起做的事儿,老书记竟多次忍不住越俎代庖。挑树种,找民工,负责种,最后把管理的事儿全包了。在他们住的“冂”字形办公楼前,种下了200棵80多个品种的葡萄树。树种下的第二年,大家就吃上了美味的葡萄。

    正像老书记料想的,到了夏季,在戈壁上烈日喷焰,气温高达60度的桑拿天,往年水泥屋顶的办公室蒸笼一样,自从有了这个葡萄架,满架葡萄藤,绿影婆娑,暗生凉意,办公室清爽宜人。

    他继任书记之后,葡萄进入了盛果期。他主动接手了老书记葡萄管理的责任。

    第一年夏天,他就发现了问题。当葡萄还在生长期涩得根本不能入口时,就有人随手摘下,扔了一地。他是真生气了!出生在河南农村的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败家的。他想起了辛苦劳作半生的父亲,要是看到这场面该有多心疼。在他童年时候,荒春上青黄不接,家里有时候吃不起馍,要是来了客人,父亲会让娘跑遍全村,一定要借把好面烙馍给客人吃,那年代人们把面粉,叫好面。父亲的仗义是全村出了名的,但如果有人到地里把没成熟的庄稼给拔一棵,父亲会给人拼命的。热爱土地,珍惜粮食,这是父辈们教给他的做人规矩。

    他大会讲小会讲,还把“集体采摘”的告示,贴满了葡萄架。发现有人随手乱摘,是一区的,他会当众狠狠地训斥,不是一区的,他也会委婉地劝说。有人说他太较真了,他说老书记当年操的这份心,不是用来培养恶习的。

    每到收获季节,全院里老老少少,一起拿着剪刀,捧着纸箱摘下一串串品种各异,晶莹剔透的葡萄的画面,和人们边吃边夸的陶醉表情,永远让他感动。而成熟之后的葡萄,泛起宝玉一样的光泽,清凉甘甜,奶油味的红富士葡萄、玫瑰香味的玫瑰香、冰糖味的金手指、牛奶味的白牛奶、草莓味的巨峰、蜂蜜味的蜜汁葡萄、茉莉香味道的茉莉香葡萄等等让人尝尽人间至味。

    然而,赵传奇一年也吃不了一串,对他的味觉从童年起从未感知过水果,有限的几次吃水果,更没让他养起什么偏好,吃水果带来的享受绝不比吃生萝卜和大葱让他更惬意。当“农民”甚至成了白领们的骂人话时,在葡萄架下,是赵书记让大家对农民肃然起敬,并真正感受到了这两个字的分量和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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