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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往事

2019-01-11     来源:
石化新闻

    文\福建石油分公司  何银基

    那是1976年4月份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

    那天傍晚,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来自家乡,对方告诉我,我的父亲病重,请马上赶回去。我问对方你是谁,对方回答说,你不认识,就匆匆挂掉了。当时通讯极为不方便,我们村里没有长途电话,肯定是家里拜托到乡镇办事的人顺便打的电话。尽管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但那时候没有电信诈骗,我刚从机关来到这个地处偏僻的连队任职时间不久,能把电话挂到我这儿,绝对不会是假的。

    那时,我所在的连队驻扎在闽北山区一个三面环水的孤岛上执行生产任务,接到电话后,心急如焚,决定晚上赶到南平,乘坐南平到福州的火车。

    吃过晚饭,一个战友用小舢板把我渡过江,我上岸走到通往南平的公路时,天越来越黑了,雨越下越大了。那时候的车辆少得很,这么晚了,公路上早就没有客车通行了,吉普车、小轿车肯定是党政机关相当一级领导乘坐的公务车,极少在夜间上路,只能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过路的卡车把我捎带到南平。

    我想,与其在路上傻等,不如边走边等,于是我顺着公路往南平方向走去。群山静默,江水疾流,伴我夜行的,只有敲打在军用雨衣上噼噼啪啪的雨声。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几乎绝望的时候,突然身后有一道亮光闪过,这道亮光就像跌进黑洞里,在黑暗纵深正苦于找不到出口的时候,忽然发现前方的一缕光线一样,让我惊喜不已。

    我停下脚步,回过身去,拉下雨衣的帽子,亮出军帽上的红五星,向着来车招手。那是一辆赶夜路的大卡车,车缓缓地在我身边停下。司机打开车门,问我去哪,我说到南平,他做了一个手势让我上车。

    上车后,司机问我这么晚了去南平干什么,我说因父亲病重急着回家,要到南平赶开往福州的火车,他“哦”了一声就不再问了。也许他向来沉默寡言,也许因山路弯弯曲曲、坑坑洼洼,又是雨夜,专注于开车,一路无语。我心情沉重,也不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路上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一个多小时后,卡车在一簇一簇的灯光中穿行,我想该到南平市区了吧,因对南平人生地不熟,正愁着能不能赶得上火车,在一个地方他把车停下,说:“同志,这就是火车站,前面就是售票处,还来得及赶上去福州的火车。”我下车后喜出望外,向他道一声谢,他摆摆手说,祝你一路顺风,就迅速调转车头从原路返回,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

    我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他是为了把我送到火车站特意拐了一段路。我看了看表,离开往福州的火车发车时间只有不到半小时了。望着远去的大卡车,心中久久难以平静,这位司机姓甚名谁,是哪个单位的我都没问,甚至连长相轮廓都没看清,他给我雪中送炭,我却什么也没有给他留下。苍茫夜幕下的一次偶遇,分手后又成为茫茫人海中的陌路人,即使再相遇也无法再相认。

    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在今天这个到处充满陷阱的社会里,当父母的都教育未成年的孩子,不要跟陌生人讲话,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为陌生人带路,不要跟陌生人上车,甚至一些媒体还教导人们如何摆脱陌生人纠缠的招数。

    听到和看到这些的时候,我总会想起过去那个贫困却淳朴的年代,想起雨夜困顿中偶遇的往事,想起那位陌生司机的真诚帮助和祝福。

    有时候,让人感怀的记忆不是感天动地的口号和壮举,而是生活中看似不起眼的美好与温馨。那位司机是一个平凡的人,他在为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而日夜奔波,而他的真诚,他的善良,却越过风云变幻的时空,越过成败荣辱的考量,在生活淡淡的流转中持久地散发着朴素的芬芳,永远温暖着我的人生。

    那位司机不知现在何处,我唯有深深地祝福他: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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