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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秋

2019-09-19     来源:
石化新闻

    文\湖南邵阳石油分公司   封宇平

    看到新宁县石油公司驻村扶贫工作队的兄弟们帮助贫困户手工收割稻谷的画面,还是有些小小的震撼:山地缺水,稻田里舍不得排干积水,这些水还要留着润泽泥土,延续到下一季翻耕播种。队员们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持镰刀割断成熟的稻秆,集束起来,还要吃力地一担担挑到稍微平坦的山间平台,才能摆着脱粒机打谷。这样的地势,稀缺阳光照射,稻草很难晒干,很难有我儿时难忘的舒适的新稻草床褥,更别提稻香里的甜美梦乡。

    小时候的儿歌,唱着坐在高高的谷堆上面,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我觉得应该是晒干的稻草垛上,在稻香里听故事,唱儿歌,作为公社的小社员,去田野里收拾偶尔遗落的谷穗,颗粒归仓也是小小的成就。后来参加过秋收,踩过脱粒机,摇过吹掉瘪谷子的风车,看过晒谷场晒秋扬场的景象,才能读懂乡村,感受丰收的喜悦,一个台湾舞台剧直接把晒秋的场景搬上舞台,几吨金黄的稻谷如雨降落,耳听飒飒谷粒摩擦的碎香,想到农民辛勤耕作后的沉甸甸的收获,百感交集之时一定让人热泪盈眶!好像杨丽萍还用类似的舞台,表演过云南少数民族村落的晒秋。

    随着秋色渐浓,农村最美的季节到来了,晒谷场、瓦房顶、山坡地,到处是晒秋的景象,红的辣椒,黄的花生,紫的茄子,绿色的刀豆,还有做坛子菜的各种蔬果豆荚,主题是金黄的稻谷,淡黄的稻草,间杂一些白色的红薯切丝,逐渐变色的柿子,不同的乡村,晒秋的地方特色明显,大大小小的簸箕、竹匾,甚至门板、竹席都可以做晒秋的工具或载体。屋檐下垂挂的玉米棒子、大蒜、辣椒,把农家小院装点得富足、华贵、色香味具足。

    蔬果脱水散发的香味是醉人的,有的要靠暴晒发酵的辣酱,还分麦子酱、辣椒酱多种,有的会加入刀豆、姜和茭头。就是晒秋的辣椒制品都是丰富多彩,最简单的是红色的干辣椒,就是悬挂起来慢慢脱水,冬天做菜煲汤,随便摘几个干辣椒在手心搓碎就可以配菜。复杂的是用来套坛子杂菜的白辣椒,青辣椒,有的要煮熟,有的只用开水烫,皮肉脱离之后的辣椒,会晒得变白。住过的辣椒再挂起来吹干,又是一种吹辣椒的风味。

    可以说秋收的所有作物,都可以拿来晒,有的还要反复煮,反复晒来去掉虫害,避免霉变和腐败,反复加工和折腾,其实都是为了填补冬季的空白,在没有反季大棚蔬菜的过去,晒秋无疑是家家户户必需的劳作。考验主妇持家的智慧,检阅家庭经营的划算,都是一种默不作声,靠冬季菜肴的味道说话的比赛和竞争。谁家的坛子杂菜能吃到新一年度第一茬蔬菜上市?谁家的坛子辣椒能吃到新菜尝新?谁家的油茄子咸淡适中,口感爽滑?时间跨度越长,越会获得邻居交口称赞和羡慕。

    秋收冬藏,晒秋的智慧就是为收藏和冬季的食用,暴晒的主要作用是杀虫杀菌,脱水蒸发,只留下缩水的精华。保存滋味,细胞破壁的营养,卫生必备,也是维生所需。有了晒秋之后的储存,人们不会因冬季的萧索而缺乏蔬菜,脱水后的蔬菜(甚至包括去掉外层的西瓜皮,柚子皮),有的搅拌在一起,收在坛子里,有的捆扎起来,比如干豆角,晒干后扎成一把一把的,走亲访友也携带方便。有农村亲戚送来这种脱水菜,是城市居民最喜欢的礼物,不只是分享丰收的喜悦,还能过冬时做汤炒菜,让餐桌上多几道接地气的美味。所谓外婆菜,老妈家厨,都会用晒秋后的菜品来点缀,出味,提鲜。

    晒秋的果实和蔬菜,还有加工成泡菜,腌菜,咸菜的品类,过去韩国的泡菜让人惊叹连树叶和菜根都能泡,家乡的泡菜都是晒秋之后的另类储存,萝卜、辣椒、刀豆是主角,取其食用时的爽脆。下田的苦力需要补充盐分,因此泡菜用盐很多,味道重,关键是佐餐下饭吃着够劲;城市居民只做开席前冷盘开胃之用,强调少吃多知味。以至于孩子们会举着酸菜炫耀,当做美味的零食。

    我儿时就喜欢秋后的乡村,那时,树上有枣子,梨子,大姨晒秋做好的懒豆子(甘草煮黑豆)、黄豆豉、黑豆豉,有的还保持湿润套着剁辣椒,特别是给我晒干的泥鳅,小鱼小虾,比鸡鸭鱼肉更让我喜欢。最喜欢的还是床上有新铺的刚晒干的新稻草,枕着稻香入梦,格外舒适。以至于一度要求大姨往城里送来稻草,我要在家里复制乡村安逸美妙的睡眠。还以为越王勾践的卧薪尝胆其实是舒适的,越国也是产水稻的,如果他要故意用松柴荆棘,那才是自虐。

    可惜每年的稻草,家里会陆续用来杀鸡鸭时点火燎毛,总是抽来扯去,就不再有稻香,也不蓬松松软了。看我不舍得,大姐姐还会骗我说,稻草火燎毛可以去血腥味,让鸡鸭肉变得松软好吃。后来棉絮替换了稻草褥子,我才会在厚重里棉被里忘记秋天。

    勤快的爱人,也借用邻居的竹匾晒秋了,我赶紧拍照发圈,火红的辣椒切碎后入坛封存,加了蒜泥、香油,确保冬季湘菜的火辣基因。有的家庭还加入烈酒,泡上生姜茭头。广告里晒足180天的酱油,山西的陈醋,应该都是阳光的魔术。晒秋是人们的智慧,也是人们的勤劳,更是过冬的艺术。晒秋是蔬菜瓜果百色味道的提前库存,是舌尖上的美味记忆,更是中国饮食文化的继承和延续。没有晒秋,就没有冬日火锅的丰盛。没有晒秋,生活都支离破碎。烟火人间,晒秋是最好的注释。百姓生活,晒秋就是家长与里短。温暖诗意的炊烟,正是晒秋之后食物升华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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