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静
多年前,我偶然读过李春雷老师的短篇报告文学《夜宿棚花村》,即刻被打动。作家把视角瞄向一个小山村里的一位农妇,切入点很小,很独特。他用文学温暖、沉静、细腻的笔法记录一个普通妇女在面临汶川大地震这样巨大灾难后对生活的认真,折射全川。当时就感到,这与我们勘探人多么相似呀!再恶劣复杂的施工环境也绝不畏缩,永远都是坚韧、隐忍、乐观,充满希望。
这几年,我不断行走在大山、荒野、戈壁和沙漠之间,去探访和追寻勘探人的足迹,在开眼界、长见识的过程中,不断冲刷和涤荡着自身,同时被勘探人的铁人精神深深打动,这让我感到写报告文学是一件有意义有价值的事。
有人觉得石油题材的报告文学作品不好看,可读性不强,但我认为报告文学好不好看,不在于题材,而在于在既不虚构又不夸张的前提下,如何运用形象的语言、精巧的结构、曲折的情节等综合文学艺术手法反映人物和事件。好的报告文学无论在构思、语言、形象刻画、人性挖掘上都不亚于小说。假如用写小说的态度来完成石油题材的报告文学,不但可读性强,甚至比其他社会题材更出彩。原因很简单,石油行业所具有的特殊性、唯一性及不可替代性,使其充满神秘感和庄严感,容易引起广大读者的好奇心,从而带来阅读的快感。而且,好的石油题材报告文学具有更深远的文学价值和社会价值。
当然,有的石油题材的报告文学还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语言刻板、僵硬、结构单一、通讯味浓、材料性语言较多等。再比如,作者对于人性深层次的挖掘不够,喜欢将人物脸谱化,极力打造完美好人,不允许好人有缺点。但人性是复杂的,尤其在面对困难的时候,退缩、恐惧、胆怯……在遭遇不公平时,不甘、委屈、不忿……这些都是人正常的情绪表达。把报告文学写成纯正面报道的赞文,降低了作品的文学价值。
如果说素材是一座房子的地基,那么写作过程就是添砖加瓦上梁封顶的过程。每一个字、一个词、一句话,放在里面都要恰如其分。为了刻画某个细节,我常常陷入一个词里,纠结、犹豫,直到我认为它可以准确传达才放过自己。必要的时候,我会跨越时空,将自己放入主人公所在的某个场景,代替他(她)去经历去感受去体会去思想,从而获得更直观更丰富的信息。
2021年,我在写报告文学《“刀片”山上的来客》时遇到一个问题,我并非亲历者,只是听说“刀片”山环境恶劣,勘探生产困难重重。在得知主人公何长山曾带头攀登其克列克塔格山时,我觉得这对人物刻画是一个很好的细节。我通过电话对他进行采访后,仍然不能完全了解在攀登过程中他的心理变化。一个月后,趁他回山东休整的间隙,我把他请到办公室里。他将若干书摞起来,模拟成其克列克塔格山的样子,边模拟攀岩边讲解,整个过程基本重现了当时攀登“刀片”山的情境。这种近距离采访之后,我对人物内心活动、情绪变化了解得更准确,写出来的作品也更真实。
每一次采访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即便面对的是同一个勘探队、同一群勘探人,依然会有不同的感觉。这种感觉源于自身的年龄、阅历和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勘探队伍年龄老化的问题已经越来越突出,年轻人如何接棒,老一辈的石油精神如何传承,对他们来说这是重大的人生考验。我试图将视线和笔墨转向他们,但是还没有找到好的方法。
多年来,我一直秉承着“脚下沾泥土,笔下写真情”的创作态度来完成各种题材的写作。始终认为好素材在一线,在如火如荼的地震生产中,在无人区,在大漠深处,在戈壁滩,在群山之间,在高原之上……未来的若干年里,我希望可以沿着勘探人行走的轨迹,去记录他们,呈现他们,让“勘探”这个小众行业走进大众视野,并在此过程中找到更好的自己。
写报告文学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既要保证人物和事件的真实性,又要确保作品的文学性。“既要”“又要”无形中增加了创作难度,对我而言是一件痛并快乐的事。因文笔拙劣,文思不能如泉涌,作品达不到要求的高度而痛;又因在写作过程中不断打破自己和重塑自己而快乐。这种有如新生的感觉令我振奋。
(作者来自地球物理公司)
(责任编辑:刘小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