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静
夜里,读希门内斯的诗《掀开的夜幕》,我被诗人写夜与昼交替时那种带有神话色彩的想象力感动了。欲罢不能时,微信里收到好消息。
我之前采访过的地球物理公司新疆尉犁项目,因为超预期的高质量,在项目结束后又被甲方追加了合同额。受到鼓舞的队伍来不及休整,已经马不停蹄地从尉犁转场去了近千公里外的顺北21井南项目。
想到我曾用手中的笔对他们进行过集体素描,便也受到鼓舞,由衷地感到高兴。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许多人,许多事,华盖琼琼的胡杨,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黄沙漫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却始终在我心里,在我低头的瞬间、转身的刹那,流水一样从眼前缓缓流过。它们已经把根扎进了我,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两个月前的夜里,我落地梨城机场,一过闸机,便从熙攘的人群里一眼认出了王跃辉。王跃辉是队上的政工员,之前我们在微信里聊过。他穿一身红得耀眼的工服站在那,一下让我想起2023年冬天在贵州的一段经历。那年,我随SGC2138队参观土城博物馆,在门口排队的时候,突然被游客围观。那种好奇、艳羡和肃穆的神情令我大受感动。从那天起,我把石油红奉为石油人的精神图腾。穿上它便有一种沉甸甸的荣耀感,这种感觉与责任和奉献有关。
吃过晚饭已是半夜12点,我们决定在梨城住一晚,第二天再赶往几百公里外的尉犁项目。
那一夜简直太难熬了。因为睡得晚,总担心第二天早上醒不来,于是一次一次看时间。早上6点,天黑着。7点,照旧。一直等到8点,天空才渐变成黛青,灰扑扑毛茸茸,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糯米纸。
时间的方寸全乱了,我完全抓不住它。在接下来的20天里,时间一直跟我捉迷藏。后来我明白了,很多事情可以跨越白昼和黑夜的界限完成,无须时间来导航。
在尉犁,早饭通常是在夜里吃。我说的夜不是时间概念上的夜晚,而是视觉里的夜。
凌晨四五点钟,食堂开工。临近6点,开窗打饭。乌泱乌泱的人群潮汐一样涌向窗口,又潮退一般四散,拉下两三个睡眼惺忪的人,这些人一边揉眼睛,一边把饭钵递进去。饭后是班前会,队伍像码放整齐的红色砖堆,在帐篷前拽出黑长的影子。偌大的车场,马达叫嚣得很凶。无数人,踏着黄沙,风一样往前滚动。营地的灯,错落有致地悬在夜空,仿佛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我恍惚地站在灯影里,想象着要是灯突然灭了,那我们所有人就只能凭声音来感知彼此。这样想着,我忍不住看向深渊似的远方,那里被稠得化不开的黑死死地封住了。可是,还有十分钟就到8点了呀。
有了以上感悟,我的写作便紧紧围绕着日、夜、光、影来展开。
尉犁的夜晚,总是被白天占据着。那里的太阳似乎格外大而亮,充满活力和想象力,它只要醒着,就赖在天上,长久地不肯离去。
晚上8点的沙漠,和黑没有丝毫关联,甚至连一线黄昏的迹象都没有。钻井工依然有条不紊地下钻杆,巡线工在沙丘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窝,重型卡车像一头忠诚的老黄牛,不知疲倦地把人和设备从一座沙梁转运到另一处沙梁,车顶上的五星红旗像海面上划过的鲸鳍,逶迤着流畅优美的线条。
晚上10点,晚霞终于收起了明媚,属于夜晚的黑才算真正降临。清晨时的熙熙攘攘就仿佛一具暂时在别处存放的模型,此刻又原封不动地搬了回来。驻地继续在灯影下摇晃。时间的作用微乎其微。一切与生产和生活有关的事,始终凭着队伍长年养成的内部秩序,按部就班地运行。直到深夜1点、2点……帐外还会飘起轻烟似的尘雾,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
地球物理公司华北分公司副经理赵宏杰给我讲过一个故事:2021年在疫情和新疆采棉季的双重压力下,SGC2113队喊出“努力到无能为力,拼搏到感动自己”的口号。那个项目把时间用到了极致。收工那天,很多员工都哭了,彼时还是项目经理的赵宏杰也在心里默默流下了热泪。
和时间赛跑,把时间甩到身后,已经成了队伍约定俗成的行事风格。
当我试图把这些见闻倾注于文字并向外界传达的时候,立刻想到了《中国石化报》。感谢《中国石化报》,让那些沉默于沙漠的物探人,从幕后走到了台前,走到了聚光灯下。
白昼来临,一个纯洁的孩子
寻找着信任,爱情和欢笑
一个孩子,从远远的,远远的地方来
在秘密的深处
在开始与结束会合的地方……
《掀开的夜幕》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翌日清晨,入冬后的第一场冬雪,已经落在了我的窗台上。我竟然在雪夜里,又回到了尉犁。
(作者来自地球物理公司)
(责任编辑:刘小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