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杠杠服”

尹希东

入冬前，妻子晒棉衣时，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个老物件——杠杠服，一下子把我拉回到几十年前那个火热的石油岁月。

20世纪80年代初，我来到中国东部第二大油田——胜利油田。那时，48道的杠杠服、翻毛牛皮鞋、狗皮帽子，成为石油工人的冬装标配。为什么叫48道杠杠服？就是棉衣用缝纫机缝了30道线、棉裤用缝纫机缝了18道线，两者加在一起，正好48道杠。因为看起来上下白线条比较明显，所以石油人习惯地称为“杠杠服”。

刚参加工作时，我对这杠杠服的设计很是不解，便有老师傅给我讲了两点缘由：一是石油装备都是铁家伙，机械化程度低，主要依靠人拉肩扛，棉衣棉裤很容易被划开口子，导致棉衣棉裤“开花”，杠杠服更便于缝补；二是荒原的冬天特别寒冷，用48道杠将棉衣棉裤分割为一个个长条小格子，即使不小心划破了，也不会大面积破损漏风，有助于保暖。也有人说，这48道杠象征着四通八达的石油路，依靠石油人的硬“杠”把几千米深处的石油杠了出来。

48道杠杠服是20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初石油工人特有的工服，颜色分为蓝色、青色和黑色，是每一个石油人冬季抵御寒冷的神器。石油人穿着它，头顶蓝天，脚踩荒原，爬冰卧雪，风餐露宿，践行着“我为祖国献石油”的铿锵誓言。

50年代穿着它，挺进人迹罕至、风沙蔽日的克拉玛依；60年代穿着它，挥师北上冰封雪冻的大庆油田，南下黄河三角洲的胜利油田；70年代穿着它，又开进了碱滩荒原、茫茫苇海的辽河油田……

心怀“头戴铝盔走天涯，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我的家”的梦想，石油人把宝贵的青春年华献给了祖国的石油事业，而杠杠服则成为石油人的精神骨架，沸腾的油流成为石油人心中的血脉。无论走在哪里，这身特殊的服装都显示着石油人为国找油的荣耀。

刚参加工作时，三年才发一套杠杠服。穿破了就缝补一下；抢喷时被油水淋湿了，在天然气炉子上烤干了再接着穿。三年下来，杠杠服经过风霜雪雨的不断浸蚀，变得硬邦邦不怎么保暖了。后来，工作时间久了，才有了替换的杠杠服。

冬天，是野外施工最艰难的季节。石油人常常需要冒着零下十几摄氏度的严寒抢修停产的油井。有一年腊月，孤岛荒原的雪下得异常大，我所在的孤岛指挥部作业26队接到任务，抢修孤岛东区的一口重点油井。这口井日产20多吨油，关系着指挥部原油产量的稳定，我们被要求10个小时内恢复生产。

接到任务后，队长带领我们两个班的人员冒雪抢扶躺井。井场上毫无遮挡，即使穿着杠杠服，风雪也如刀子一样穿透身体。我们忍受着极度寒冷，展开了一场“突击战”。双手虽然戴着棉手套，但握着冰冷的管钳一会儿就冻僵了；双脚尽管穿着翻毛牛皮鞋，也很快就冻麻了；头上戴着的狗皮帽子遮不住脸，脸被冻得生疼……即便是在这样的极端条件下，我们依然按时恢复了生产。

石油人曾经的杠杠服凝结着一段段石油岁月里鲜活的记忆和一份深厚的情感。如今，杠杠服早已被安全、耐穿、轻便、好洗的工服所替代，但它承载的荣光，依然在石油人的血脉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