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梦灵
朱志远站在食堂窗口前，糖醋排骨、盐水鸭、清炒时蔬，菜是好的，可他提不起食欲。来南京一个月了，他的胃比他的心更早开始想家。
“朱工，又不吃午饭啊？”物探院成像所的许祥端着餐盘经过，笑着问。
“啊，不太饿。”朱志远挤出一个笑容。其实他饿得很，只是这些菜不对路。在老家，这个点，正该一碗油泼面下肚，热腾腾的面条浇上辣椒油，就着几瓣蒜。
回到工位，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桶方便面，昨晚在易捷便利店买的。他烧了开水，把面泡上，等面的工夫看了一眼手机，家族群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妈刚出锅的臊子面，碗沿还冒着热气。他关掉手机，把面盖好，等它软。
晚上回出租屋，他把早上没吃完的外卖倒掉。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朝北，对面楼的灯亮着。他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要干什么，关了灯睡了。
第二天快下班，同一届入职的陈雪端着杯子过来，问他是不是陕西的。他说是。陈雪说，我看你天天吃泡面，附近有家店，手擀面，你明天下班跟我去尝尝？朱志远将信将疑。她说，不好吃算我的。
6点，朱志远在公司门口等。陈雪开车带他拐进孝陵卫附近一条巷子，青砖灰瓦，巷子深处挂着一块木招牌，一杆秤手擀面，招牌底下真挂着一杆老式秤，秤盘擦得锃亮。店面不大，五六张木桌，墙上几幅黑白照片，像是北方某个小城的街景。
“刘叔，老样子。”陈雪熟门熟路坐下，朝里间喊。
刘叔掀布帘出来，50多岁，圆脸：“小雪来啦，今天带朋友？”
“嗯，新同事，陕西的，您给做碗牛肉拌面。”
刘叔上下打量他一眼：“陕西娃，等着，叔给你做个地道的。”
面端上来，宽厚均匀，大块牛肉，翠绿葱花，旁边一小碗红亮的辣椒油。朱志远拌开，夹一筷子，面条筋道，牛肉量足，辣椒油香。他嚼着嚼着，想起老家巷口那家面馆，父亲带他去，两个人一人一碗，父亲把自己碗里的肉拨到他碗里。
他没说话，又吃了一大口。
“怎么样？”陈雪问。
“好吃。”他抬头，“就是面比我们那边稍微软了一点。”
“你要求还挺高。”陈雪笑着说，“刘叔是山西人，在这儿开了20年了。”
刘叔在柜台那边接话，说，山西的面就这样，比陕西的软，你吃两回就惯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小红书刷到的，好多北方人推荐。”陈雪搅着面，“我以前也吃不惯这么粗的面，后来慢慢就喜欢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朱志远说起大雁塔，说起老家集市，说起他妈做面食的讲究，和面要醒，擀面要匀，切面要快。陈雪听着，说南京的盐水鸭哪家正宗，夫子庙要晚上去。刘叔忙完，靠在柜台边听，偶尔插一句，说他年轻时在太原，后来到了南京，人走哪儿，面馆开到哪儿。
那以后，一杆秤成了朱志远下班常去的地方。第二周他带了油藏所的小贾，河南的。再一周带了博士后吕姐，河北的。面馆里开始有各种北方口音，有人嫌面硬，有人嫌卤淡，吵吵闹闹，桌子不够坐，有人端着碗站着吃。
一个雨天的傍晚，朱志远和陈雪又去，这次带了个刚入职两天的山东小伙儿。小伙儿一脸疲惫，坐下先揉眼睛。朱志远给他点了碗牛肉拌面，说尝尝。
面端上来，小伙儿低头吃。吃了半碗，放下面，又端起来，把汤也喝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家那边也这样，手擀面，我妈也放这么多葱花。
窗外雨声淅沥，没人接话。刘叔站在柜台后面，拿块干布，把那杆秤又擦了一遍。
（作者来自物探技术研究院）
（责任编辑：刘小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