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的测井队

关脉凌

春末夏初，涪陵的黄桷树叶

在雨中重生

从泥水里抬脚

八人脉搏同频，测井车轮

向西旋转，旋紧海拔与期盼

一扇窗框住格拉丹冬，框住母亲

长江正源的沱沱河

框住雨雪冰雹，窗玻璃上

它们正在表演花样滑冰

面朝唐古拉山，人要学会慢下来

小步徐行，测量呼吸的厚度

头疼、恶心——高反惯用的把戏

靠吸氧和布洛芬，一次又一次驱赶

在穿越可可西里四百二十千米

车轮滚动二十二小时的疲惫里

在留宿唐古拉镇夜半的窒醒后

在离开第二个适应点——安多县

驶入更高海拔的草原漫水路时

驱赶，再驱赶

高原科探井，钻塔耸立入云

气象风向袋横斜，勒住西风

测井车井场布阵排兵

棉工服、棉头盔加身，每人

一副面罩，双肩背戴制氧机

老张摘下眼镜，拉开面罩

拿手帕擦去雾气，往嘴里塞

一块巧克力——母亲的手温

在海拔五千三百一十三米

慢慢发酵

红色身影嵌进棉团似的云朵

为亿万年的海相沉积把脉

电缆牵住测仪，下探、问诊

云头向下抵住肩头

一张波纹图，抽离高原母体

测井人心中永不凋谢的格桑花

（作者来自经纬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