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小铃
十 月
十月，让我想起
那些没有等到十月的人
想起他们时，群山正昂起头颅
每一道山脊，都是一个未曾倒下的姓名
纪念碑的石缝里，松柏从骨血中站起
根须攥紧大地，那是他们最后的握拳
替我们攥住一个民族向死而生的根脉
十月，让我想起
那些把明天交给我们的人
他们留下了山，留下了河
却把自己，留在了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
留在了我们每一次挺直脊梁的呼吸里
其实，他们从未走远。你看
大地上每一条道路都通向十月
每一阵风都在传送他们的气息
他们化作了山脉的走向，河流的脉搏
化作了我们血管里回旋不息的潮声
今夜，万家灯火亮起
每一扇窗都是一粒饱满的种子
那是他们用生命浇灌的
九百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春天
我站在十月的风里，听见风穿过旗面
那声音，是千千万万个昨天
在呼唤千千万万个明天
缝补者
清秋，我翻阅阳光的断章
指认那些燧石般沉默的姓名
他们把身躯种进冻土
长成界碑，长成黎明的桅杆
我曾触碰纪念馆冰凉的玻璃
寒霜中，历史仅是半页遗书
而大地深处，根须依然滚烫
那是他们用骨血写的家书
字迹在岩层中奔涌成河
今夜，我听见针尖穿过旗帜的声响
那些未及缝完的破晓
由我们接过针线，继续缝补
用脊梁作顶针，以脉搏为丝线
把破碎的山河绣成完整的春天
当鸽哨划过晨曦
所有未完成的，都在我们掌心
重新获得新生
祖国，一首唱不完的恋歌
在长江与黄河奔涌的地方
我听见水声里藏着千年的歌
每一朵浪花都在追问
祖国，到底是什么
是屈子行吟时落在江面的月光
是风波亭上不肯低下的头颅
是方志敏在囚室里描绘的可爱中国
是每一个无名者未寄出的家书
身处黑暗时，总有火种在风中孕育
那一刻，万川归于沉静
俯身倾听铁锤与镰刀相击的声响
那一声撞击溅出的星火，把沉沉压下来的夜
烫穿了一个窟窿
让人们看到，那些把自己种进这片土地的人
脊梁上，长出了黎明
那一刻，我被定格在这里
祖国啊，你是我一开口就哽咽的乡音
是母亲缝了又补的旧衣裳
是我穷尽一生，也唱不完的恋歌
（作者来自广东石油）
（责任编辑：刘小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