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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手到右手》
刚出生
我还是个完整的，人。
有头有身子，四肢齐全
慢慢的
我——整个人
就变成了一只，手。
忙忙碌碌
抱着不明来历的砖头
为这个世界
砌墙，拆墙。
开始，人们畏惧地说
这是之左手。
后来，人们又松口气说
这是只右手。
我变地糊涂起来
直到多年以后
我弄清楚了
什么，左手？什么，右手？
我就是一只手。一个符号。
活在这个世界上
砌墙，拆墙。拆墙，砌墙。
2004.12.22
《远方的翅膀》
天空中，几只翅膀掠过
（天空中每天都有翅膀掠过，不足为奇）
我保持麻木的脸。
把手中的烟蒂塞进嘴里
（我每天都把烟蒂塞进嘴里，不足为奇）
胡子上沾着昨晚的酒精。
电话在五分钟前响起
（电话每天都会响起，不足为奇）
父亲的声音更加苍老。
我抬头，看到翅膀已经远逝
如同电话中父亲的声音
（我来自远方。已经远离远方）
（并将走向远方？）
2004.12.20
《破茧》
我必须为丑陋
绘制十张脸谱
放进风衣的口袋
竖起衣领，打着口哨
步伐飘摇洒脱
像个老混混
从门前的广场
招摇而过
那十张脸谱就是匕首
是我混饭吃的工具
不管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都应该害怕
之前，我觉得照着上面做
很酷
我也确实酷了
如今，脸谱没用了
我认准有力的胳膊和双手
它们无法绘制
我就扔掉画笔
脱下风衣
站在狭窄的房子里
张望
看天空
看时间的飞逝
看未来的策划书
上面是别人的名字
而我的
尚未出版
2004.12.19
《寂寞的晚上：一支烟》
寂寞的夜晚，繁星满天
朋友很多
此刻，和满天星斗一样
可望不可及
没人可以说说话。
熄掉灯。故意酝酿的黑暗中
一只小火把就是我的所有
它承载住我的半个灵魂
——静止的思绪
另外半个，透出眼睛飞向窗外
接不住万家灯火
2004.12.20
《暖冬》
这个冬天
被太阳漂白
少了干净的雪。白的枯黄
这个冬天
缺乏温暖的怀抱
热烈的嘴唇。
它依然暖和
来自北方的我
蹲在南方的小城
像个顽皮的孩子
用树枝驱赶蚂蚁
这个冬天里
唯一的乐事
2004.12.20
《男女有别》
聪明的男人
努力变地优秀
（风度翩翩，事业有成）
（至少看起来像）
为了追求优秀的女人
聪明的女人
努力变地优秀
（气质高雅，身材苗条）
（至少看起来像）
为了吸引优秀的男人追求
2004.12.20
《眼泪》
这是些灰色的眼泪
不再干净
这是些冰冷的眼泪
不再温暖
这是些深沉的眼泪
不再年轻
这些真实的眼泪
并没有
因为远离虚伪和造作
被命名为，真诚
2004.12.20
《诗人囚徒》
磨秃的笔尖和手指
贴着铜墙外侧休息
对面坐着放逐的精神和困惑
身后藏着畏缩的欲望
在影子里翩翩起舞
这是诗人自己筑造的城市
花红柳绿
纸墨飘香
而外面的城市
真实的城市
与诗人越来越远
灯红酒绿
纸醉金迷
与诗人越来越无关
诗人的内心
对于这个时代的侮辱
悲愤大于漠视
这正好证明
这个时代不需要诗人
诗人，却需要这个时代
2004.12.19
《有音乐的夜晚》
有音乐的夜晚是美妙的
无聊被剥去厚重的外壳
真实变的赤裸裸
散发出
情绪被层层包裹的体香
这个夜晚
世界具体的让人迷醉
伸手触到的感觉
来自美丽女人肌肤的丝绸
我深深地合上眼睛
一个人
在孤独无垠的大海上
升起破旧的帆船
2004.12.19
《老情人》
两年未见的老情人
图书馆偶遇
打个照面擦身而过
彼此表情狐疑
走出十步后，同时转身
蓦然发现
自己真的没认错人
只是彼此的脸
都起了一点变化
相互笑了一下
没有说话
然后转身离去
2004.12.19
《木吉他》
拂去薄薄的灰尘
我的年龄拂去了五岁
在墙上悬挂已久的木吉他
曾经比我年轻
现在比我苍老
比我孤独、寂寞、无奈
拨出的琴音依旧
只是时间变了
我变了
它也就跟着变了
如果再过五年
也许我就忘了
那六根细细的琴弦上
曾挂满我指头的伤痕
年少忧郁的岁月
寂寞的时光，和快乐的歌声
2004.12.19
《感恩节晚上的乞丐》
感恩节的晚上
所有街道变的温柔体贴
像遥远的母亲
容许常年孤独的乞丐
心安理得地接受仁慈的问候
这些屋檐下的补丁
也许因此度过快乐的一夜
而事实上
这群脚步中的手和嘴
模糊的脸，麻木的声音
在感恩节的夜晚
对身穿节日盛装的人们而言
和他们手中拎着的火鸡
并无本质区别
2004.12.19
《撕破的翅膀》
他——一个
渐渐平庸已经平庸延续
平庸的男人
（娶了老婆生了儿子，十亩田一圈猪崽）
——小的时候
被村里的大人称作神童
（七岁能数到一百，十二跟着大爷写对联）
如今，当年的孩子
成了大人（儿子都3岁了）
如今，当年的大人还是大人（孙子也3岁了）
他们有了共同的称谓
当他咧着大嘴
朝我憨笑的时候
我就想到了这首诗的题目
2004.12.21
《阳光明媚的下午》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泡上一杯茶
像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
闭上双眼
用内力，剥落头顶的图腾
又黑又粗的木头
钉在那里六年多了
如同一座漆黑的无字墓碑
静静地注视着身边幸福的人群
时针转了六圈
嘎巴一声
我睁开眼睛
看到一粒尘埃砸到地上
又像是什么
突然被连根拔起
我喝了一口浓茶
阳光白花花的
2004.12.21
《我凭什么反省》
你告戒我
必须停止祈祷
事实是，我早已经不再祈祷
现在，我是自己
唯一的上帝和所有的神
我不用祈祷。
曾经的祈祷
整个过程中
我祈祷的
与我无关
被祈祷的
却与你有关
神
2004.12.21
《童年》
我蹲在生活的角落
数着蚂蚁的尸体
偶尔抬头
朝空旷华丽的大房子
瞅瞅
一直以来
我靠观察日光灯的亮度
判断
天是否已黑
2004.12.16
《分手》
吵闹是孩子玩的把戏
接吻。因为背叛
变地更加隆重
牵手就算了
互相笑笑总可以
要不，就勾肩搭背
径直开房间
第二天早晨和好
然后各奔东西
从此
井水不犯河水
2004.12.16
《结婚》
堂姐的婚礼就在明天
我在千里之外求学
无法参加。这违背了
小时侯我对她的承诺
可即使参加，又能怎样？
原本一家人变成了亲戚
在我心里
所谓结婚
无非是堂姐离开一个家
进入一个家
过年的时候
在那个家不在这个家
而我
要想和堂姐见一面
必须比以前多跑十里路
仅此而已
2004.12.8
《愿望》
我应该被替换下场
像表现差劲的首发队员
伤害了教练和球迷
的感情
我应该被换下去
或者
我应该有另外一个自己
替自己活着
我做的事与他无关
他做的事与我无关
只是在所有人眼里
我俩是同一个人
而事实不是
2004.12.16
《即景：灰色》
灰色的天空
爬满灰色的鸽子
灰色的鸽子
插满灰色的羽毛
灰色的羽毛
铺满灰色的粉尘
灰色的粉尘
从天空剥落
灰色的头发
弯着腰
转过灰色的垃圾筒
我站在灰色水泥地上
戴着灰色的棒球帽
2004.12.18
《拉萨》
拉萨。孤独的姓氏
孤独的城
梦中不敢轻易降临的
雪白的铁
以及燃烧铁的宗庙
拉萨。露出骨头的头颅
盛满马奶和转经筒的杯子
散发着马头琴、舞蹈，皱纹和沉默
犹如从未谋面的祖父
虚幻中精神的根，和树梢
蹲在帽檐的石头和鹰
镶在帽顶上的布达拉宫
神秘的星辰。神秘的僧人。
拉萨。三千经书
是你的所有
父亲和子女，财富和贫穷。
风。如牦牛从你的头顶
一遍一遍驶过
你宽阔的额头，阳光普照
拉萨。我信仰中供奉的祭坛
你的博大如同你的渺小
你的挺拔一如你的骨瘦如柴
关于这些，拉萨。
我无法更改
历史无法更改
神无法更改
2004.12.8
《玫瑰》
此前我不写花
此后我也不再写
这是唯一的一次。玫瑰
我写她，是因为刺
而不是艳丽。就在今天
我认认真真摘下一朵玫瑰
抚摩她的刺。坚硬。锐利。
如同我欣赏的品格
在我平生第一次
之前我拒绝写她，是害怕被扎
之后我不再写她
是因为，那些摆在花店里的赝品
成长于温室和花农的手掌
刺。变的
脆弱和容易凋零
2004.12.8
《寓言》
狼，从老虎头上
摘下花环。发现，已经枯萎的花朵
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这座山林不再需要信仰和荣誉。
被抛弃的花环，顺流而下。
下游住着狐狸和羊
温顺的羊，被狐狸游说
交出捡到的花环。
狐狸坐到铜镜前梳妆
从那之后，这片山林
狼和老虎在上游争王
狐狸在下游称王。
鹰在上空盘旋
盯着地上的食物
2004.12.8
《偏执狂》
打碎镜子后
我始终认为
有些房间我无权进入
但在这些房间之外
我必须面对的
只是我自己。
茫茫人海中
没有第二个
2004.12.9
《请相信一个孩子的话》
我请求，所有善良的人
——请相信一个孩子的话
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如果你认定那是个孩子
请相信他的话
——不管那话假的多么明显
不管他的年龄有多大
2004.12.9
《惊弓之鸟》
最初，源于对一只箭头的漠视
使它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对往昔的反省和检讨
——它是捏碎勋章的英雄
后来，一种力量就蔓延全身
变成对所有箭头和类似物体的憎恨和恐惧
至死不休
2004.12.9
《嗜好》
每次，翻开一本诗歌杂志
也许是诗集
读诗前，总想先看看
作者的照片
不是看他帅不帅
或者她漂亮不漂亮
只是观察他们眼神的姿势
甚至略过不自然的表情。
没有什么，这只是我的嗜好
扫兴的是
我的这点嗜好屡屡不能得逞
至于原因
不是没有登诗人的照片
而是照片上的诗人
或低着头，或侧着身
把眼神遮住了
这让我突然觉得
这个时代的诗人
不怎么自信
2004.12.9
《孝子》
除夕之夜的钟声
擦干孩子的游荡
火车站广场
离家出走的儿子
朝着北方跪倒
磕三个头
一个给外婆
一个给父亲
一个给母亲
拜完年
就该上车了
2004.12.18
《喝酒》
五年未见的兄弟
重新围在酒桌旁
五年前的小店
已修葺一新，服务生
清一色的笑靥如花
老板还是那个胖子
老板娘换了
点的是以前的菜
要的还是老牌子的啤酒
可菜味变了，啤酒泛出的白沫
也没以前厚了
围在一起的人，都老了五岁
还是那帮人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旁桌的小兄弟们，拼酒猜拳
吆喝地震天响
肆无忌惮
而这边......
我的
彬彬有礼的兄弟们
我的
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兄弟们
我的
把眼睛眯着寻找话题的兄弟们
没话说，就喝酒吧
谁不喝趴下
谁对不起“兄弟”这俩字
2004.12.3
《黑衣人》
面无表情的黑衣人
站在月光下抒情
默默地，从来不拿剧本
长着长睫毛的黑衣人
眼神远远地藏着
他和这个世界
永远保持一双眼睛的距离
阳光下的黑衣人
黑的只剩下背影
他说
“这就是我对这个世界的回答”
2004.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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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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