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静

中国人喜“福”。过年门上要贴一个“福”字，见到的人都喜笑颜开；与人打招呼，爱以“您老人家好福气”“您真有福”开场；以“福”字开头的成语更是不胜枚举，什么福如东海、福星高照、福寿双全……

石油小镇有一开羊肉馆的老板深谙此道，给馆子取名“祈福”。开业当天，引得小镇的石油人纷纷前往，人人都想吃个头福、添个头彩。

“祈福”还真是内外兼修，不但名字取到食客心里去，味道更是彻底俘获了食客的胃。店里有一道菜叫手抓羊蝎子，是百吃不厌的镇店之菜。羊蝎子是羊的脊椎骨，包括羊的颈椎、胸椎、腰椎等部分，因形状像蝎子的尾巴而得名。羊蝎子看似肉少骨头多，实则内含乾坤。首先，胶原蛋白极其丰富，且低脂肪、低胆固醇。现代人都被“三高”整怕了，每年体检见“高”胆寒。想吃不敢吃，不吃又忍不住美食的诱惑，整天在吃与不吃间摇摆不定，真是折磨人。其次，羊蝎子肉质相较于其他部位更加细腻软烂，炖出的汤色泽奶白口感鲜香浓郁。

吃羊肉最好是寒冬腊月，天奇冷，冷得伸不出手，张嘴就冒白气，鼻子耳朵冻得跟胡萝卜似的，窗外如果再飘点雪花气氛就更好了，相当于锦上添花。一行五六个人，顶风冒雪穿过两条街，一把推开羊肉馆的门，一股温暖潮湿夹杂着膻、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小马扎上坐定，每人先来一碗羊杂汤，撒上绿油油的碎芫荽。拿小汤匙沿着碗沿轻轻一搅动，所有沉底的精华跟小鱼吐泡泡似的争先恐后浮上来。口重的撒一点胡椒面、辣椒面，再滴两滴老陈醋。一碗羊杂汤下肚，再寒冷的天气，也把胃给暖过来了。胃一打开，跟着来一份手抓羊蝎子、一盘拌羊脸、一盘炒羊肝、一盘爆肚。吃羊肉得配软饼。饧发好的软面擀成瓷盘大小的饼坯，电饼铛里翻个个儿，烙至两面微黄，手起刀落切成大小匀称的四块，放小竹篦子里端上来。一口肉一口饼，吃得人满嘴流油，鲜香四溢。

上菜的永远是老板娘，面如满月，走路带风，客人再多也忙而不乱，应付自如，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不走样。来的次数多了，她对石油镇上的石油人多少有了了解。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年里有半年时间在野外找石油，沙漠、戈壁、高原，都是些人迹罕至的无人区。每次出发前就相约着来羊肉馆搞个送行的小仪式，三五个月后人被风沙和日光打磨得瘦了、黑了、结实了，还是在“祈福”，有一个小型的接风宴等着。

小镇偏僻，人烟稀少，石油人的生活也比较单调。“祈福”就像水中央的一座小岛，给人身体和心灵以希望和安慰。在北方寒冷的冬天，石油人簇拥在这小岛上，喝一口热乎乎的羊汤，谈笑之余一抬眼——天地间大雪纷飞。

（作者来自地球物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