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石化报 时间:2025-04-02 08:01
去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那些在记忆深处刻下印记的往事,常常在不经意间清晰闪回,照亮了心情,氤氲了生活。
马立新
我今年58岁,算上延迟退休,离真正的退休还有两年半。年纪越大,眼前的事丢手就忘,久远的事却挥之不去。最明显的是觉少梦多,很久之前的人和事会无来由地在梦中出现。
今年元旦,我突然梦到了一个开满花的梨园。云白风轻,蜜蜂的翅羽上闪耀着太阳的光,嗡嗡声萦绕在耳边。睡梦中,我有些含糊:香梨要开花,得到3月呢。梨园倏然没了影踪,我便望见了我熟悉的辽阔戈壁——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洪水冲刷,留下了河床若有若无的印记和光滑的碎石子,间或有几块大的砾石混杂其中,诉说着亿万年地质巨变,真的就有海枯石烂。
我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雅克拉戈壁独有的地貌特征。因此,我断定那个梨园,就是我曾亲手栽过小树的梨园。那时,春光正好,我年纪正轻。
雅克拉是国道G314线轮台到库车中间的一个小村子。西北油田在库车市境内的沙参2井获得塔里木油气勘探重大突破后,在这个小村子旁边的戈壁滩上建立了油气勘探前线指挥部,基地建设者就叫它雅克拉基地。
雅克拉基地,现在是西北油田雅克拉采气厂。
当年雅克拉基地的规模就像个小村镇,最繁华的时候不过五六百人,有一条不到1公里的小柏油路,一个小旅店、两个小商店、两个小饭馆。就是这样的地方,在戈壁荒漠里作业的石油人眼里,那也是了不起的“豪华商业街”。
我们干测井的很幸运,和指挥部一起落户到了这里。大部分时间在井上作业,余暇时回基地休息。虽然条件比在基层队好,但生活同样是单调和寂寞的。直到有一天,我才知道,我们感觉微不足道的日常,竟是别人的朝思暮想。
那天,我们到钻井队测井施工,在井上做录井的是个刚分来的大学毕业生,看到我们一下子兴奋了,一边不停搭话,一边积极帮忙干活儿。这小子的热情和勤快,让我们起疑:该不是想偷学我们的技术吧?
要走时,录井队长找到我,用恳求的口吻问能不能带这小子去雅克拉基地逛逛。我有些不解:搭个车不算啥,可雅克拉那么小的地方有啥可逛的?队长说:“小伙子不错,刚来就发现了油层,取芯取了20多米油砂。也没啥奖励他,让他跟你们去逛半天,下午再跟我们送料的车回来。”
那时候,得个年度劳模不过奖个毛巾和搪瓷缸子,相比而言,这奖励分量不容小觑。我只是没想到,雅克拉竟然是钻井队兄弟们的“荣誉疗养圣地”,一下子多了不少优越感。
说好的上午去下午回,结果送料车抛了锚,我只好和那小子挤在一起睡了一晚上。这一挤,我们成了一辈子的朋友。后来,结婚、生子,大家会相互祝贺,逢年过节也有问候。
在雅克拉基地度过了12年,印象最深的是没有地方洗澡,一两个月不洗澡都不算稀奇事。那时候,雅克拉最难的就是“缺水,远厕,生炉子”。缺水,不但不能洗澡,更舍不得冲厕所,所以都是旱厕。一到夏天,厕所臭气熏天,所以要建很远。君子远庖厨,那是宅心仁厚;君子远厕所,那就需要腿脚麻利。好几百米的距离,一旦内急,必须冲刺,要是赶上闹肚子可就惨了。
如果说前两件难事还能克服,冬天生炉子,就真是件检验耐心和智慧的活儿了。
我们干测井来活儿不确定,要听指令随时出发。有时半夜回来,也得生火炉,不生火夜里冷得睡不着。火炉在两个房间中间,四周用砖砌,中间有通道可以走烟,与火炉连接,可以长时间散热,保持房间温度。
有一次施工半夜回来,同事老郑生火时见总点不着,又冷又累的他就向半死不活的炉子里倒了点汽油,结果把火墙炸塌了。郑师傅与妻子的房间、我和另一年轻同事的房间瞬间贯通。我和那年轻同事,一夜如睡针毡,吓得大气不敢出。第二天,大家看到四个满脸黑灰、顶着熊猫眼的人在打扫房间,都笑得肚子疼。
2010年,前线基地整体搬迁到了轮台县,我们也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雅克拉基地。雅克拉基地变为雅克拉采气厂的机关基地,生活条件和当年早已不能同日而语。
如今,我离开雅克拉整整25年了,当年队上的老师傅有的已经退休,有的已经故去,我也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今年2月,听说雅克拉采气厂有几口井要做测试,我迫不及待地找领导要求过去。首先是把活儿干好,然后,再利用业余时间把过去走过的路走走,给过去栽过的树松松土,把过去干过的井再看一遍……
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累,现在说来怎么那么可乐、痛快,给人满足与快慰。就像一棵棵梨树,在干涸的戈壁上饱受风沙磨砺,却依然能开出洁白的花、结出甜美的果。
这就是戈壁上的石油人生!
(作者来自西北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