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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滩上

来源:中国石化报 时间:2026-02-05 07:45

马 行

我总觉得,戈壁滩就是时光深处的家。

在戈壁滩上住久了,就能发现戈壁滩的亲切、友好与自在。

这些年,太多的人因为一次旅游,就在文章里想当然地对戈壁滩下一些判断语,说戈壁滩是如何如何的荒凉,如何寸草不生、没有生命存在。可是,这样的说法不仅站不住脚,也很不准确。我可以肯定地说,那些人如果在戈壁滩上多待上几天,就会发现,戈壁滩并不是他们所看到的样子。

在我的经验中,就算是再荒凉的戈壁滩,也是不死的。即便罗布泊腹地,即便青藏高原上的极寒戈壁,也有自己独特的生命与繁华。

塔城东的戈壁滩上,有一种飞蝉。

我给它们一个名字:塔城飞蝉。它们的个头要比内地的飞蝉小一半还多,也不像内地的飞蝉那样黑亮、有光泽。它们都是灰色的,是尘土的那种灰,灰尘的那种灰,一点儿也不引人注目的那种灰。

飞累了,它们想落下,可戈壁滩上没有树可栖,没有草可落,它们就停在石头之间。

那天中午,戈壁滩上的天气特别晴朗,空中飘着一朵朵寂寞的白云,勘探队机动员王爱武的依维柯车一直停在坡上。

我们一进车,就听得车内嗡嗡响,再看,一只飞蝉正在乱飞。飞蝉不时碰撞在车玻璃上,显然,它很着急,可能在想,怎么就飞不出去了呢。它肯定不认识钢铁与玻璃组成的这个名叫汽车的包围圈。不仅它,整个塔城东无人区的飞蝉,见识过汽车与人类的,也少之又少。

我一伸手,就可逮住它,但我没有。我推开了依维柯车的一扇玻璃窗,想让它飞出去,可它并没有飞向窗口。我又推开了一扇玻璃窗……直至它飞了出去。

戈壁滩很大,也很小。

戈壁滩活在风里,活在阳光里,活在孤寂中,活在等待中。

戈壁滩上,我时常会没有缘由地突然很感伤,突然泪流满面。我对戈壁滩上那些天高地远的“小”和“弱”,那些永无机会见识红尘与繁华的小生灵、小植物、小石头们,有一种很天然的、久别重逢的亲切感和恍惚感。

很有可能,我是戈壁滩的一个影子;也有可能,戈壁滩就是我,我就是戈壁滩。

我在准噶尔盆地西北边缘的和什托洛盖戈壁滩上,遇到了一个蚂蚱部落。

蚂蚱部落的所有蚂蚱,与内地的蚂蚱不同。内地的蚂蚱大都是草绿色,个头有大有小,蚂蚱部落的蚂蚱,却无一草绿色,全是所在戈壁滩上砾石的颜色——黑灰色,个头也小。

内地的蚂蚱见了人就会躲开,飞跳而走。可蚂蚱部落的蚂蚱,别看个头小,行动起来,却如大象一样沉静、沉稳,根本不怕人。

这一次,我停下脚步,伸手去逮其中一只。想不到的是,那蚂蚱,居然一动不动地让我逮。

我把它放在手背上,它就从手背上把头转过来,很平静地看着我。我想给它拍照,把它放在一块石头上。我看它的位置有点儿偏,用手轻轻挪了它一下,而它,就顺着劲轻轻地挪了一下。我把它从石头上再次拿起,放在左手背上,晃晃手背,想让它飞,可它没飞。我想,它会不会根本就不会飞。

接下来,我不晃手背了,我对着它吹了一口气。突然,它翅膀一抖,飞了起来。那速度,如同它身上的颜色,是一种黑灰色的特别迅疾的速度。

一眨眼工夫,它就没了踪影。

从木垒哈萨克自治县城向北140公里,然后过鸣沙山再向北,可见一大片无边无际的黑戈壁。

那天,从上午10点一直到下午5点,我在那黑戈壁之上所遇到的,除了墨黑色的戈壁石,还是墨黑色的戈壁石;东西南北不同方向的地平线,也是墨黑色。

可突然,一支淡黄色的小野菊,极瘦弱、极孤单地站在了我们的卡车前。

当时,如果不是因为卡车出现故障临时停下,定会径直向前,碾轧着这朵小野菊而过。

可小野菊的幸运是,那一刻,天地屏住呼吸,卡车停了下来。

就此,我写了一首小诗《从天山向北》:

从天山向北,整个准噶尔盆地

加速,再加速

就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东经91°23、北纬44°

一棵小野菊

拦住了我

它小小的,瘦瘦的,似乎迷了路,在我们的地质越野车轮前

举起了,淡黄小花

有时,戈壁滩能够穿越时空,成为时光隧道的中间站。

在戈壁滩上,如果一切机缘正好,我会依稀看到万千年前戈壁滩上更多生如夏花的绚烂生命,也会看到自己遥远的前世。不过,由于相隔太远,前世很多的人和事已经模糊,我曾经的职业也有些看不清,但很久很久以前那些晨曦与晚霞,那些富足与闲适,那些逝去的风,却依然清晰可辨。

戈壁滩上,万物不仅有生命,也是一个个修行者,几乎都在默默地用功,默默地在修一个“空”。事实上,万物的心有多大,戈壁滩就有多大;万物的心有多静,戈壁滩就有多静。所以,戈壁滩上总是有足够大的大地盘、大空间。

而我,惭愧的是,无论在戈壁滩上待多久,心却一直空不下来,以至于每次勘探施工结束,要离开了,依然不想走。我不得不承认,我对戈壁滩上阔大的空不仅放不下,还特别依恋。

当然,我最放不下的,还有戈壁滩上那些细弱又卑微的生命。

戈壁滩上,风有情,也有本领。风知道往哪儿吹,该用多大的力。

风吹活了石头。

在风的努力下,戈壁滩上有了鬼斧神工的雅丹地貌、形态逼真的戈壁石。

其中,一小部分戈壁石因为天地的关照,也因为自身的造化,不但开始玉化,还玉化成了通灵的宝、美轮美奂的玉。

此刻,就有星星点点的宝玉散布在戈壁滩上。

它们等啊,等有缘人。

(作者来自胜利油田)      

( 责任编辑:刘小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