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凯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工商管理学院副院长 博士生导师

提要：企业转型升级主要体现为价值创造方式和发展路径的系统性变革。需要多管齐下，构建一个激发内力、借助外力、制度保障相结合的系统性推进框架。除了依靠内部持续的优化与革新，善于运用并购重组这一外部成长战略同样至关重要。

AI阅评：本文系统分析了企业转型升级的内涵和挑战，提出构建激发内力、借助外力、制度保障相结合的系统性推进框架，以及战略性并购重组是实现企业转型升级重要手段的观点，对于企业在“内外兼修”中实现转型升级和高质量发展具有启发意义。

转型升级是企业应对日趋白热化的市场竞争、深度融入国家发展大局、参与全球价值链高端重构的关键路径。面对复杂严峻的内外部环境和深刻的结构性变革，企业在转型升级实践中，面临从思想观念、资源能力到体制机制的多重挑战。系统剖析这些挑战，探寻切实有效的突围路径，对于企业构建既激发内力又借助外力的系统性推进转型框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企业转型升级的内涵

目前，有关企业转型升级内涵研究分为三种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企业转型升级是企业由劳动密集型、低附加值产品和服务生产，向资本和技术密集型、高附加值及高盈利能力产品和服务生产转变的过程；第二种观点认为，只要企业实现了产品和服务附加值提高，以及在产业链和价值链中的地位攀升，不论其原有产业属性如何，均可视为企业转型升级的重要体现；第三种观点认为，企业转型升级既包含新产品开发、工艺流程和组织方式优化等质的变化，又包括生产规模、经营绩效和资产规模等量的变化，其中质的提升起主导和决定性作用。这些观点的共同之处在于，企业转型升级本质上是企业在发展过程中由较低发展层级向较高发展层级跃迁的动态演进过程。

企业转型升级主要体现为价值创造方式和发展路径的系统性变革。首先，企业通过加大研发投入和推进技术创新，实现生产技术和产品技术的迭代升级，由低技术含量、低附加值产品向高技术含量、高附加值产品转变；其次，企业通过服务融合延伸产业链，将制造活动与研发设计、系统集成和售后服务等高附加值环节相结合，实现面向下游价值链的功能升级；再次，企业通过优化产业结构和提升在产业链、价值链中的功能层级，逐步摆脱长期处于低端的位置，提高在全球价值链分工中的地位。此外，企业转型升级还体现在组织管理模式优化与绿色发展实践中，通过完善治理机制、提升生产效率，以及推进生产过程低碳化、绿色化，为转型升级提供制度保障。

在经济发展环境深刻变化和竞争格局持续演化的背景下，企业能否顺利实现转型升级，已成为决定长期生存能力和发展质量的关键因素。首先，是应对市场竞争加剧的现实需要。随着市场由供给约束转向需求约束，单纯依赖规模扩张和成本优势的竞争模式难以持续。其次，是顺应经济发展和变化的内在要求。随着经济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要素成本上升、资源环境约束趋紧，企业需要通过转型升级实现增长动能由要素投入驱动向效率提升和创新驱动转变。再次，是参与国际竞争和推进国际化发展的必然路径。在全球价值链分工不断深化和重构的背景下，企业若长期停留在低技术含量、低附加值环节，将面临利润空间压缩和外部风险加大的双重压力。

我国企业推进转型升级面临的挑战

一是企业家精神尚未充分发挥。现代管理学之父彼得·德鲁克指出，企业家精神的核心在于有目的地寻找和回应变化，并将其视为发展机会。然而，部分国有企业管理者受行政化思维影响较深，缺乏主动应对市场变化的意识，存在不担当、不作为的消极心态。部分民营企业管理者则陷入“短期主义”误区，缺乏长远战略思维，不愿意投入精力开展长期转型布局，亦或盲目冒险跟风变革，反而加剧企业经营困境，最终导致企业难以有效布局转型战略与行动，制约了企业的转型升级。

二是企业缺乏转型升级的资源支撑。根据战略管理理论中的资源基础观，企业是各类资源的集合，而有价值的、稀缺的、难以模仿、难以替代的资源是企业实现可持续竞争优势的必要条件。企业转型升级本质上是通过对这些资源的补充和重组等，突破原有的发展模式，从而向更具竞争力的发展阶段跨越的过程，这一过程显然需要充足的资源作为支撑。而现实中，不少企业仍然面临资源短缺的困境，严重阻碍了转型升级的推进。例如，某新能源企业计划转型新能源储能领域，因自身缺乏储能核心专利技术，只能引进国外成熟技术，导致转型成本大大增加，同时也因技术更新滞后，难以适应市场快速变化的需求，致使转型进程严重受阻。

三是企业缺乏有效的公司治理机制。公司治理的核心在于通过设计合理的激励、约束和分配机制，实现公司价值最大化，并将价值在不同利益相关者之间进行分配。有效的公司治理机制能够激发管理层和员工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规范企业决策流程，降低决策风险，为企业转型升级提供制度保障。尽管我国现代公司治理体系已经发展了30余年，多数企业已建立起基本的公司治理框架，但如何通过公司治理推动企业转型升级进而实现价值创造的探讨仍然较少。

企业推进转型升级的措施建议

为破解上述挑战，需要多管齐下，构建一个激发内力、借助外力、制度保障相结合的系统性推进框架。

第一，弘扬企业家精神，增强转型升级的内在动力。企业家是企业战略决策和资源配置的关键主体，其价值判断和风险偏好直接影响企业是否具备转型意愿和行动能力。应大力弘扬企业家精神，增强企业家对国家发展战略、产业演进趋势和技术变革方向的系统认知，引导其将企业发展主动融入国家重大战略和产业升级大局之中。同时，通过建立社会容错与企业家自我纠错“双机制”，在依法合规前提下对企业家在转型升级和创新探索中的合理试错给予必要理解与支持，引导企业家在自我约束中大胆探索，在风险可控条件下推进创新实践，将企业家精神转化为推动企业转型升级的实际行动。

第二，发挥市场配置资源力量，为转型升级提供资源支撑。转型升级往往伴随着高投入和不确定性，仅依靠企业自身积累难以完成资源重组，需要依托市场机制获取外部支持。应充分发挥金融市场对企业转型升级的支持功能。通过多层次资本市场，引导金融资源更多投向科技创新、产业升级和战略性新兴产业领域，缓解企业在转型过程中面临的融资约束。同时，还需加快完善技术要素市场体系，提升技术资源配置效率，通过促进技术成果流动和交易，突破企业内部资源约束，实现技术能力跃升。有研究表明，技术要素市场化能够通过加大创新资源投入、创新合作与技术组合优化，显著促进企业探索式创新与利用式创新的发展，进而推动企业关键核心技术能力的提升。因此，应持续完善技术交易平台功能，降低技术交易成本，提升技术供需对接效率，推动技术成果加快向现实生产力转化。

第三，优化公司治理机制，为企业转型升级构建制度保障。健全的公司治理机制是企业实现可持续转型升级的重要制度基础。要重视公司治理在战略引导和价值创造中的功能。在推进转型升级过程中，企业应围绕自身发展阶段和战略定位，持续完善公司治理机制，强化董事会在战略决策中的核心作用，健全经理层任期制和契约化管理机制，增强经营层对转型目标的责任意识和执行动力。同时，应将公司治理与创新活动、业务重构和组织变革有机衔接，使治理机制由合规导向转向价值创造导向，从制度层面为企业转型升级提供稳定、可持续的支撑。

善于运用并购重组这一外部成长战略同样至关重要

企业实现转型升级，除了依靠内部持续的优化与革新，善于运用并购重组这一外部成长战略同样至关重要。正如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乔治·斯蒂格勒指出的，现代大型企业的发展史，很大程度上是一部并购重组史。相较于从零开始的内部孵化，通过并购重组进入新的业务领域或获取关键资源，往往能更高效地突破技术、市场与人才壁垒，实现跨越式发展。

首先，以并购做“加法”，快速获取新能力与新赛道。当企业决定向战略性新兴产业或产业链高端环节转型时，自主研发周期长、不确定性高。通过横向或纵向并购，企业可以直接获取目标公司的成熟技术、市场份额、品牌声誉及专业团队，显著缩短学习曲线，迅速构建在新领域的竞争实力。例如，一些传统制造业企业通过并购人工智能、新能源领域的科技公司，成功实现了向高端制造与绿色科技的转型跃迁，完成了业务的“换道超车”。

其次，以重组做“减法”与优化，聚焦主业与盘活存量。转型升级意味着开拓增量，也要求清理无效存量、优化资产结构。通过资产剥离、分立、业务出售等重组手段，企业可以果断退出非核心、低效或不符合战略方向的业务单元，回笼资金，减轻负担，将有限的资源更集中地配置到具有发展潜力的核心业务和创新领域。这种战略性的收缩与聚焦，如同为企业“瘦身强体”，为后续的轻装上阵和创新发展腾挪出关键空间。

最后，以深度整合促协同，确保并购重组价值实现。成功的转型升级并非简单地进行资产拼盘，关键在于并购后的战略整合、文化融合与管理协同。企业需将并购获取的技术、市场与人才资源，与自身的战略规划、研发体系、制造能力进行深度整合，激发“1+1>2”的协同效应。国家政策层面积极鼓励市场化、法治化的并购重组，特别是围绕科技创新、产业升级的并购活动。因此，企业应善用资本市场工具，以战略为导向，以整合为关键，使并购重组真正成为驱动转型升级、提升核心竞争力的强大战略杠杆。 

结语

转型升级不仅是企业应对市场竞争、适应高质量发展要求的必然选择，更是实现价值链攀升的关键路径。企业推进转型升级面临的主要挑战包括企业家精神未能充分激发、转型升级所需资源支撑不足、公司治理机制尚不完善等。企业可以通过弘扬企业家精神增强内在动力、依托市场机制强化资源支持、优化公司治理提供制度保障等多重举措，构建系统性、协同性的推进框架。另外，要善用并购重组这一重要外部成长战略，通过战略性“加减法”与深度整合，快速获取新能力、优化资源配置，切实提升转型升级的成效与可持续性。展望未来，唯有将内部革新与外部拓展有机结合，加快推进转型升级，企业才能在复杂变局中筑牢根基、打开新局，真正实现基业长青与价值跃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