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 华

近日，能源咨询公司伍德麦肯兹指出，受到2025年国际油价承压等因素影响，五大石油巨头、埃尼公司与Equinor（挪威国家石油公司）等国际石油公司2025年全年业绩均较2024年出现下滑。受业绩影响，相比于加大投资低碳业务，国际石油公司目前更专注于重塑上游资产，并将低碳投资与人工智能（AI）业务作为战略补充，以保证2030年后油气产量稳定。

经营策略越发谨慎

伍德麦肯兹表示，目前油价前景不明，炼油表现虽优于化工，但整体盈利空间也面临收窄。道达尔能源、Equinor、雪佛龙和埃克森美孚依靠强劲的产量增长，去年合计增产约5%，部分抵消了油价下跌对公司利润的冲击。但各家公司均表示，将重启成本削减和投资收紧措施，导致股票回购规模大幅收缩。

其中，Equinor和道达尔能源宣布了削减股票回购计划，bp则完全暂停股票回购，转而强调2026年将处置90亿~100亿美元的资产，并将收益用于削减债务。市场分析人士指出，2022年~2025年，五大石油巨头合计投入2850亿美元用于股票回购，占其总市值的18%。但如今他们的经营策略越发谨慎，正为新一轮波动周期储备财务实力。

三大路径推进上游资产重塑

面对2030年后油气产量下滑的潜在风险，重塑上游资产成为国际石油公司的战略重心，具体措施包括：加速开发已发现资源、并购和自主勘探开发。

加速开发已发现资源方面，利比亚政府与道达尔能源、康菲石油签署了为期25年、总投资超过200亿美元的协议，计划将利比亚国家石油公司子公司瓦哈石油公司的日产量最高提升85万桶。同时，今年2月，雪佛龙、埃尼公司等国际石油公司也正式进入利比亚油气市场。在东南亚地区，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通过竞标将14项生产合约授予bp、埃尼公司与道达尔能源等国际石油公司，其中包含11个已发现项目，这些项目位于浅海，临近现有基础设施，能快速带来现金流。此外，埃尼公司还与马来西亚国油签署协议，整合双方在印尼和马来西亚的油气资产，成立合资公司NewCo，计划未来5年投资逾150亿美元开发约30亿桶已探明储量。

国际石油公司的并购策略更加保守。雪佛龙在完成对赫斯公司的收购后，虽然协同效应为其带来超过10亿美元的收入，但雪佛龙也曾面临成本提升与现金流降低等严峻挑战。西方石油公司为削减收购阿纳达科石油公司和CrownRock石油公司带来的240亿美元债务，于2025年10月以97亿美元出售了化学品子公司OxyChem。鉴于此，西方石油公司和埃克森美孚均表示，要通过提高效率、削减成本与投产重大项目提升现金流，而非一味通过并购扩大自身上游资产规模。康菲石油甚至明确表示，短期内不会进行任何并购，未来4年将通过提升效率使自由现金流翻倍。

国际石油公司更趋于锁定优质勘探目标。bp预计2025年在巴西发现的Bumerangue油田储量或将达到80亿桶。此外，该公司还在纳米比亚奥兰治盆地获得高价值凝析气发现，并批准了墨西哥湾Tiber-Guadalupe项目，投资约50亿美元，预计2030年投产，将使其在墨西哥湾的产量提升至每日逾40万桶油当量。道达尔能源在纳米比亚持续推进深水勘探项目，预计2030年前后投入浮式储油卸油装置（FPSO）。壳牌与英力士能源公司在墨西哥湾钻探纳什维尔勘探井，深度超过8000米，目前已证实存在油藏。

低碳投资明显分化AI与数据中心成新赛道

不同国际石油公司的低碳投资策略呈现明显的分化态势。部分国际石油公司几乎完全停止低碳投资，如bp在2025年四季度剥离51亿美元低碳资产，Equinor仅保留现有可再生能源项目的交付承诺，不再进行后续投资。也有部分国际石油公司从积极进行低碳投资转而奉行较保守的投资策略，如壳牌退出欧洲的海上风电项目，但保留为大型工业企业提供电力解决方案的业务。埃克森美孚则在探索为大型数据中心提供燃气发电和碳捕集与封存（CCS）技术的捆绑方案，以及利用贸易部门为数据中心提供全天候无碳电力的购电协议。

数据中心和AI业务带来的能源需求成为新增长点。道达尔能源正与大型科技公司合作扩大数据中心业务规模，计划2026年~2028年投资10亿美元用于AI应用，以提高炼厂、发电和液化装置的运行效率。埃克森美孚计划2026年底前对首个采用CCS技术的数据中心项目做出最终投资决定。Equinor称，已从AI应用中获益约1亿美元。

这一转向反映出石油巨头正将数字化和新兴能源需求作为油气业务之外的战略补充，而非完全依赖低碳转型。在能源转型面临成本与进度挑战的背景下，利用AI技术提升运营效率、为数据中心供能等举措，既能发挥传统业务优势，又能开辟新增长点，形成更有弹性的过渡路径。

石油公司亟待解决产量与自由现金流之间的逻辑困境

● 本报记者 王钰杰

保证上游油气生产已成为全球多数石油公司的战略重心。在能源转型趋缓和低碳业务盈利下滑的背景下，他们正重新聚焦传统油气业务，以确保自由现金流稳定。

过去5年，全球多数石油公司推行净零排放战略，主动降低上游业务占比，如今或将面临产量缺口。能源咨询公司伍德麦肯兹预计，到2040年，现有油气项目产量平均将下降近40%，而同期全球油气需求将增长6%。这意味着，要维持现有市场份额，油气公司需日增约2200万桶油当量的产量，相当于两个二叠纪盆地或14个圭亚那级别油气田的产量。

2015年，伍德麦肯兹曾做出相似预测，表示全球石油公司到2030年产量将下降30%。但实际情况是，通过加速勘探、提高采收率和并购整合，多数石油公司的产量预期已成功超越伍德麦肯兹的预测。以埃克森美孚、雪佛龙、康菲石油和西方石油公司为例，通过并购，尤其是针对美国页岩油企业的收购，他们的油气产量分别增长了逾100万桶油当量/日。但如今美国页岩油产量已接近峰值，即将进入平台期，头部企业也早已被并购，除非出现新的二叠纪盆地级别的油田，否则这一模式将难以为继。

同时，股东分红压力与市场不确定性正导致上游投资持续下降。伍德麦肯兹表示，市场对石油公司的估值基于规模与财务状况。财务结构稳健、具备跨周期分红能力的大型石油公司更受青睐。投资者普遍期望这些公司能将经营现金流的30%~50%用于支付股息和回购股票，分红稳定性甚至被置于高回报增长之上，这使得全球石油公司的投资策略越发保守，聚焦在产量持平的前提下确保自由现金流稳定，从而支撑可持续的股东回报。

这导致石油公司正面临逻辑困境：要保证企业生存和股东回报，就要确保自由现金流稳定；确保自由现金流稳定，就要保证油气产量稳定；保证油气产量稳定，就要对上游业务加大投资力度；但对上游业务加大投资力度却无法保证填补产量缺口，反而可能导致自由现金流不稳定，进而无法保证股东回报。要破除这一逻辑困境，核心在于改变运营层面与组织层面的策略。

在运营层面，首先要加快发展人工智能（AI）。石油公司应利用AI等新技术以更低成本发现并开采更多油气资源，特别是在采收率较低的区域。通过提高现有油气田的采收率，全球油气产量将提高4700亿桶油当量。石油公司需加大对AI的投资力度，与科技公司建立合作伙伴关系。比如，埃克森美孚通过部署大数据等AI技术，提高了页岩油采收率，并减少了无效资本支出。

其次，要推进勘探开发一体化。石油公司还可以通过勘探开发一体化提前开展工程设计，加速勘探项目的商业化进程。如埃尼公司并行推进项目开发与勘探活动；Equinor（挪威国家石油公司）提前与供应链接洽，利用现有基础设施快速推进多个油藏的商业化进程。

最后，要钻探高风险井。高风险井往往具有高影响力的勘探发现，也将成为后续并购交易中的筹码。埃尼公司与维多集团在科特迪瓦与刚果达成的协议，以及与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在东南亚地区签订的协议，均存在高风险井相关权益。

在组织层面上，首先要创建战略合资公司，以降低投资风险，易于管理所在地区资产。如在北海地区，壳牌与Equinor合并双方资产，成立新公司Adura；道达尔能源与雷普索尔、HitecVision公司整合资产，合建NEO NEXT+公司。在非洲，bp与埃尼公司合并了安哥拉业务，成立Azule能源公司。在东南亚，埃尼公司与马来西亚国油整合上游资产，成立NewCo能源公司。

其次要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选择战略合作伙伴对于分担开发风险至关重要，关键在于找到有互补优势的合作伙伴。比如，在埃尼公司与马来西亚国油在印尼库泰盆地的合作中，马来西亚国油提供资金，埃尼公司负责开发，成功将该区域转变为推动区域增长的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