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亚兰

戈壁滩的春天是什么时候来的呢？应该是第一朵花开的时候吧。

元宵节的午后，我和王鑫约好去聚乙烯醇化验室拍视频，早到了几分钟，便在门口等他。走过化验室的转角，水暖井旁边的一丛绿意吸引了我，快步踏过一片荒芜，跨过那个神秘的边界，我发现水暖井周围的小草已如手指般长，还有一株紧贴着井口壁生长的蒲公英，捧出了一盏金灿灿的小花。我蹲下来轻轻抚摸那小草和小花，柔软、冰凉，急忙缩回了手，生怕我的热烈惊扰了它们的宁静。

久久注视这一抹早到的春色，瞬间有无数的清新涌上心头，仿佛我已走进了一个浓烈的春天。种子是一种多么神奇的力量，在冰天雪地中沉睡的它们能被水暖井周围散发的一点温暖唤醒，长成了戈壁滩的第一抹春色，这个隐蔽的角落阳光很难抵达，却丝毫不影响一朵花的绽放。

“你在哪？我到了！”王鑫的电话把我从遐想中拉回，起身离开，回头再看一眼那朵金灿灿的蒲公英，犹如一盏小小的灯点亮在那个阴暗的角落。在那方寸之外，戈壁滩的春风微冷，草木枯黄。

除了这朵蒲公英，戈壁滩还有一朵花芬芳了春天。

春节过后去公司培训，晓静在路上跟我分享了一朵花的故事。节后第一天打开党员活动室的那一刻，她被满屋子的芳香震撼了，急忙在一排花盆中寻找，原来是墙角的那盆碧玉铁开出了一串白色的花。一朵朵细长的小白花堆叠成一串穗状的花絮，隐藏在一人高的浓密绿叶顶部，安静地绽放着，悄悄积聚的芳香溢满了那个十平方米的房间，如一条透明的河流涌向楼道，引来过往的同事探着头询问：“什么东西这么香？”一扇不经意间打开的门，泄露了一株碧玉铁悄悄开花的秘密，那芳香久久未散。

晓静说她在推门的那一瞬才知道芳香沁鼻是什么样的感受。在找到花朵的那一刻，她激动地跑到办公室叫同事们来看花，遇见碧玉铁开花是很难得的幸运，那一整天大家的心情都特别好。我这个听到花开的人也被那芳香感动着，约了晓静去看了那株会开花的碧玉铁，虽然它花期已过。

花香可以愉悦心情，遇见花开的刹那，仿佛点亮了一盏心灯，心间的寒冷与烦恼顷刻间烟消云散了，美好和力量像被风唤醒的春天，又一次发了芽。也许正因如此，才会有很多人喜欢养花，爱花的人，内心应该都是柔软的吧！

身边有很多爱养花的人，以前班组的同事余工就是。他总是把培育好的小花苗带到班组，养在实验台上，或者让我们带回宿舍养在窗台上。我就养过一株他送的昙花。有一次他给我们看他家的昙花照片，一大株正在盛放的昙花，白色的花朵像一个个芭蕾舞演员站满墨绿色的舞台。“实在太美了，比我种的任何花都好看！”听着他一个劲儿地称赞，我就特别想看看那朵花仙子开花的全过程，决定养一盆昙花。第二天，余工带来了几片昙花的小叶子，帮我们插在一次性纸杯中育苗。

那小苗像一片没有刺的瘦弱仙人掌，在宿舍的窗台上放了好久好久，始终没有动静，旁边宿舍一起育苗的姑娘实在等不了，一个多月后便放弃了。我的那片小叶子等了三个月左右才顶出一点新芽，我把它栽种到小花盆中，期待着它开花的样子。可它实在长得太慢了，一度被室友嫌弃：“都没有花的样子哪有开花的潜力，还没有我的蒜苗长得好看！”“别着急，等它开花的时候咱再跟你那泡面搭档比吧！”我始终坚信它是花中仙子，是林清玄笔下那朵唯美的忘情花。虽然我们背阴的宿舍窗台上阳光很少，可我们却满心期待窗台的几盆绿植能茁壮成长。后来各自成家的我们都搬离了宿舍，那株仅仅长了两片叶子的昙花也被我小心翼翼地带回了新家。

一年、两年、三年，那株从戈壁滩带回来的昙花也长成了一大株，一直高高瘦瘦，却始终没有开花，后来因为移植不当而枯萎了，我那个想在深夜看昙花绽放的浪漫愿望也落了空。可在我心里，却似乎已有过很多次昙花绽放的瞬间，等一朵花开的过程本身已是无限的美好。在戈壁滩的宿舍，那单薄的昙花叶片，一直是最强韧的春色，是我们简单又美好的期待。

是的，戈壁滩的初春花儿很少，但春天从来没有缺席。那些细碎又微小的美好已足够丰富一个个短暂又单调的春天，也足够点亮一段平凡的岁月。

（作者来自宁夏能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