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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洲印象

来源:中国石化报 时间:2026-06-25 07:56

陈 亮

人心里总拴着一小块地方,说不清哪里好,偏偏年年月月念着,我的那一块,是江苏扬州瓜洲镇。

1988年8月,我刚出校门,就被安排去江边这座小镇的华东石油技校,上入职培训课。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浑身憋着力气,下课便往学校的池塘里摸鱼,闹哄哄一片。真会摸鱼的统共三四个人,可折腾不到一个钟头,就攒了半脸盆活鱼。同学徐强家就在技校,我们拎着沉甸甸一盆鱼跑过去,托他家烧红烧鱼。那锅鱼算不上什么好菜,却是那段日子最实在的念想。

同一年冬天,我又来瓜洲。那会儿在井队实习,被派去拆6019井队的设备,等开春拉去冀东。再来瓜洲,初来时的稚气莽撞慢慢褪去,心里装着井场的规矩,也藏着奔赴远方的盼头。

1994年底,瓜洲才算真正留住我。妻子分到六普车队,我们在基地分到一间房。屋里空空的,床板是从职训班借的,搭几张板凳凑成床铺。又往镇上走一趟,抱回一张木桌,一口铁锅,几副碗筷。零碎物件摆进屋,一个小家庭的生活,就这样热腾腾地开始了。

妻子要上班,我长年在野外,孩子只能请岳母来照料。岳母是个闲不住的人,孩子睡觉时,她会在楼下的空地上开辟出一小块菜地,种青菜、小葱。闲了便往田埂走,掐一把马兰头回来清炒。日子平平淡淡,一日三餐,过得踏实安稳。

瓜洲挨着长江,江鲜一上市,日子就多一层甜鲜。清明过后刀鱼价钱便宜,骨头软嫩,一口下去,鲜气能漫到骨头缝里。端午前后,四下芦苇疯长,随手折几把叶子,就够全家包粽子。早年集市偶尔有野兔卖,我买过一只。最念念不忘的还是基地旁高家老鹅。经年的老卤,小火慢慢煨,肉香沉厚。如今每次回瓜洲,我仍会买上一份。

1998年,我们全家搬去镇江,往后只有回技校讲课,才有机会回瓜洲。技校的路边遍地蒲公英,我总顺手扯一大把,回去凉拌、包饺子,入口一缕清苦,淡而绵长。

大运河申遗之后,运河边修了新公园,伊娄河头换了模样。我几次带家人回来,从前住过的石油驻地早变了样子,旧时乱糟糟的街巷,收拾得干净敞亮,小镇安安静静,处处透着生机。我爱沿着河边步道慢慢走,河水慢悠悠淌,从前在这里安家、上班、守着老小的细碎光景,一桩桩浮上来。

瓜洲本是江中沙洲,古时曾是漕运要道,繁盛古城曾被江水吞没,后人择地重建,一代又一代在此扎根谋生。千百年来江水起落,人世辗转,土地上的人总能重新建起烟火人间。

对我而言,瓜洲早不是地图或历史上的一个名字。这里装着我莽撞热闹的青春,装着一间简陋却温馨的小家;有刀鱼的鲜、老鹅的香,也有蒲公英淡淡的苦;藏着岳母日日操劳的身影,藏着灯下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饭的暖意。这里记着我们一辈石油人离开故土、在外落脚谋生的全部日常,也叫我慢慢懂得,普通人过日子最珍贵的,便是风吹雨打也不肯低头的韧劲。

瓜洲不大,却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一段人间。

(作者来自华东石油工程公司)      

( 责任编辑:刘小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