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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是党员

来源:中国石化报 时间:2026-07-09 07:49

史良高

我出生不久江堤破圩,洪水一夜间就吞噬了我所居住的古镇。母亲带着我与姐姐困守阁楼,命悬一线。危难之中,是父亲的同事划着一条小船将我们救到一个叫巢山的脚下。彼时我的父亲,正带着队伍往江南深山去,赶垦荒救灾的差事,家中遭难的消息,他迟迟没能知晓。

我的整个童年,几乎都与父亲隔着遥遥山水,是母亲一人,拉扯我和姐姐长大。记忆里老屋四壁,层层叠叠糊满各色奖状;家里的钢壳暖瓶、搪瓷脸盆、帆布挎包、印花搪瓷缸,连我书包里那支金星钢笔、厚厚一摞笔记本,全是父亲在外立功受奖,一次次捎回家的奖品。旁人总说我父亲风光,只有我们清楚,这份荣光背后,是父亲长年缺席团圆的坚守。

我的父亲,是一名共产党员。

有一回爷爷远道上门,进门便压不住火气,数落父亲长年在外奔波,一年到头不着家,把自家日子过得七零八落。父亲垂着头,显得十分委屈,却半点不肯退让:“我是党员,旁人不愿扛的苦差事,我不顶上,谁来?”爷爷依旧气恼,脱口而出:“不参加也罢。”父亲闻言,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不行!参加党组织,是我的终身信仰!”

争执过后,爷爷终究体谅了他。也是那天,我第一次听懂一个词——信仰。

后来我课业跟不上,父亲想把我带在身边照料。他当时办公的地方离区政府不远,学校也在同一条街上。我满心欢喜盼着能常伴父亲左右,可报到前夕,一纸调令骤然下来,他要远赴名为长安的偏远乡镇,那地方离家更远了。

母亲于心不忍,劝他去找领导说说情,孩子读书是头等大事。父亲沉默许久,只缓缓开口:“我是党员,组织安排必须服从。”

父亲这一生,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即便动荡岁月里,他被拉去批斗游街,蒙受过不少无端委屈,受尽旁人冷眼,也从未说过半句违心之言。

我下乡插队4年,同期下乡的伙伴,不少早早回城,有的被推荐去了大学,有的进了人人艳羡的糖烟酒公司。唯独父亲,次次来信都叮嘱我沉下心,踏实劳作,积极求进步。

回城后,我被分配进了安徽炼油厂(安庆石化前身),父亲的家书从未间断。每一封信里,他都细细叮嘱我放下浮躁,虚心跟着师傅学技术,做一名合格的石化工人。信尾总抄着一句毛主席语录,用来勉励困顿的我: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1974~1978年炼油厂建厂会战那会儿,我们住简陋芦席棚,睡夯实的黄土地,每日干又脏又累的活儿,我对分配的筑炉工种满心抵触。一次父亲借出差,顶着漫天风雪赶来工地看我。他坐在简陋棚屋里,慢慢开导我:“筑炉工又有什么不好?张思德还烧炭呢。在平凡的岗位,用心去做,也能做出像样的成绩。年轻人吃点苦算不了什么,信仰不可以没有。”那一夜,风雪敲打着棚舍,父亲一字一句,给我上了一堂朴素却深刻的党课。

多年后我顺利入党,他在书信里反复叮咛,字字恳切:“入党不是为求一官半职,是为踏踏实实做事。身为党员,就要一辈子为事业奔走。合格的党员,要肯多干、肯苦干,危难之时冲在前,在党旗下许下的誓言,一辈子都要照着践行。”

年岁渐长,走过半生再回头品读父亲当年的每一句话,方知字字朴实,句句入心。

(作者来自安庆石化)      

( 责任编辑:刘小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