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石化报 时间:2026-07-09 07:48
马 行
春天,我登上一艘船,船名叫胜利505。跟着它,我来到大海上。
登船之前,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漂”这个字,海上的“漂”是否同于陆上的“漂”?上了船才明白——漂是脚下晃动的甲板,是四周无边的水;陆地反倒成了遥遥远远、一时半会儿挨不着边的念想。
胜利505,红色的船身在碧蓝的海上很显眼,白色的船号端正地写在舷边。船分多层,最底下是机舱,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息;往上走,是甲板和生活区,一间间舱室里,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最上层是驾驶舱。
这条船是给海上石油人干活儿的。海上出了事,它第一个赶过去救,就算遇上八九级大风大浪,它也“不慌乱”。
船上人人手里都有活儿,有人细细擦着甲板,有人隔着老远高声传着指令。饭点一到,大伙儿三三两两涌进餐厅。十几张长条木桌,平日里是会议室、培训室,此刻盛满说笑。船一离开码头,便成了这群人漂在水上的家。我坐在一旁静静地看,心里暗暗嘀咕:这样漂在浪里的家,也算家吗?
站在甲板望天,和陆地上全然两样。太阳贴得极近,像随便挂在桅杆上,伸手仿佛就能碰着。云也低,一团一团慢悠悠从头顶挪过去,软乎乎的。
3天后,风平浪静。船寻了一处锚地,早早地抛了锚。
锚一沉下去,整艘船就成了一座岛。天黑了,月亮爬上来,银辉铺满海面,扯出一条晃晃悠悠的光道,好像顺着光就能一步步走到岸上。海上的星星比城里密太多,一颗一颗安安静静亮着。有个年轻人指着夜空,对我说,看见那颗最亮的了吗?现在开船都用导航仪,可夜里航行,抬头看见它,就觉得有个老朋友陪着。我问他,在船上多久了。他说,才几个月,刚学会驾船。说这话时,眼睛里映着星光。
还有位年长些的船员,一得空就在甲板上来回踱步。我问他总来回走做什么,他拍了拍冰凉的栏杆笑说,这甲板便是我的运动场。海上地方逼仄,不像岸上能去公园散步,我便一遍遍来回走,一天几十趟活动筋骨,哪天不走,浑身都发闷难受。
机舱里的人,除了吃饭开会,极少上甲板透气,大管轮也是,他从前在沙漠待了7年。他同我说,沙漠的星星反倒比海上更亮。我问他:“这两个地方,你更愿待在哪儿?”他只低头笑了笑,没答话。
船上最热闹的地方,似乎总是厨房。师傅炒菜,土豆丝在锅里翻腾,滋滋地响。我站在门口看,他抬头一笑,问,你看这像不像海浪?锅里的菜翻卷着,还真像船头激起的浪花,最后落在盘子里。我接过筷子尝了一口,土豆丝是土豆丝的味道,可不知怎么,就是觉得特别好吃。
夜里,我站在甲板上看海,黑沉沉的海水轻轻晃动。远处有一点灯火,大概是另一条船。抬起头,下弦月挂在半空,弯弯的,冷冷的,照着海,也照着船。
这就是胜利505船,一条海上石油船。它去过黄海拖航,去过东海和南海抢险,现在漂泊值守在渤海湾。船上的人来自天南海北,广东、江苏、山东,还有从大漠走出来的汉子,日日守着这片海,一同等日出,一同送月落。
如今,我走在陆地上,身体还带着海浪的晃,好像自己也成了那艘漂在海上的胜利505船,还在轻轻摇晃。
(作者来自胜利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