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石化新闻网欢迎您!
当前位置:首页 > 文化 · 生活

一碗云吞里的寻常暖

来源:中国石化报 时间:2026-07-23 07:42

龙泰良

一个寻常晴日的上午,我跟着老父亲来山乡小镇司门前老街赶集,在小镇琳琅的山乡物产、熙攘的人流、鼎沸的乡音中流连,不觉已是正午。逛得有些疲乏,我提议找家店子歇歇脚,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父亲往街角那边一指:“去那家吧,那里的‘云吞’好呷。”

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兴隆老街斜对面拐角处一家小餐馆,两扇卷闸门敞开着,没挂招牌,倒像是谁家里敞开了堂屋门。走近了才看清,店子不大,四张长条木桌靠墙一字排放,擦得一尘不染。当街支着的煤灶上,一口铝锅正“咕嘟咕嘟”冒热气。一位中年妇女在炉边添煤,火苗“呼”地舔了下锅底,映得她身上的蓝布围裙泛着暖光。旁边案台边,一个姑娘正低头包云吞,指尖捏着薄皮,一折,一捏,包好的云吞整整齐齐摆在竹篾盘上,像一队小元宝。这就是父亲说的云吞了。

父亲说这母女俩经营这家小餐馆好多年了。

“下两碗云吞。”父亲拣了张靠里的桌子稳稳坐下。

“好嘞,马上给您煮。”姑娘放下手中活儿,起身往锅里下云吞,又取了只洗得透亮的粗瓷碗,从竹篮里抓了把葱花,手抖了抖,碎绿就落进碗里,不多不少,刚好铺满碗底。不一会儿,姑娘揭开锅盖,热气“腾”地涌上来,模糊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用漏勺往锅里舀云吞,动作不快,却准得很,不多不少,每碗二十个,再舀上熬好的汤水,满满一大碗。

姑娘将云吞端到我们面前。满满的一大碗云吞,冒着热腾腾的清香,汤底浮着金黄的油花和翠绿的葱花。我拿起汤匙舀出一个云吞,几乎能看见皮在汤里轻轻晃动,薄得能透光的皮里,映出里头粉嫩的肉馅。舀一个放进嘴里,面皮滑溜溜地溜进喉咙,紧接着是馅的香——该是前胛肉剁的,带着点筋,没剁太碎,嚼着有韧劲,混着点姜末的辛,鲜得很本分。汤是清的,喝一口,舌尖先触到暖意,再品出点骨头的厚味,该是昨夜就架在炉火上炖的,火小,炖得久,把骨头里的油都炖出来了,浮在汤面,有一层淡淡的金。

桌上摆着辣椒、酱、醋等佐料,一个小玻璃瓶中装着山乡特产山胡椒油,我倒了两滴,那股子冲鼻子的香立即蹿出来,混着云吞的鲜,往五脏六腑钻。浑身的经络都被拉扯开了,舒坦得直想叹口气。

父亲吃得很慢,很稳,仿佛在品尝山珍海味,细细地品着每一个云吞,每一口汤汁,连葱花都挑着吃了。

后来几次陪父亲上街,节俭惯了的老父亲不肯花钱买吃的,却总是愿意来这个小餐馆吃碗云吞。味道始终是那样,没有花哨的配料,也没有特别的惊艳,就像院门外的老香樟,安稳、踏实。

后来有天独自出门办事,在家乡另一个小镇的一家面馆,饥肠辘辘的我下意识要了碗云吞。店里生意寡淡,一个神情慵懒的中年妇女,慢吞吞地从冰箱拿出包好的云吞,倒入锅中。云吞端上来后,吃了两口,只觉皮厚且糙,肉馅粗涩,带着淡淡的腥味,汤水中夹杂着辛辣、酸、咸的杂乱味道。

勉强咽了两口,实在难以下咽,放下筷子时,突然格外想念司门前老街那家小面馆的味道——想念那恰到好处的咸淡,想念那皮与馅的和谐,想念那从舌尖渗入五脏六腑的香甜与暖意。

走出小面馆,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寻常日子里的妥帖最易被忽略,总要经过对比,才知这份烟火暖意有多难得。父亲偏爱这碗云吞,贪恋的从来不止滋味,是小店长久不变的温和与安稳。

(作者来自茂名石化)      

( 责任编辑:刘小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