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潘 欣

国际能源署（IEA）《非洲清洁炊事2026进展报告》表示，全球仍有20亿人无法获得清洁的炊事燃料和炉灶，其中近10亿人生活在非洲。这些非洲民众仍依赖木柴、木炭等燃料做饭。2024年5月，国际能源署在巴黎主办首届非洲清洁炊事峰会，清洁炊事首次被写入七国集团（G7）领导人声明和二十国集团（G20）能源议程。截至目前，非洲清洁炊事峰会累计认捐额已突破31亿美元。

然而，霍尔木兹海峡危机暴露了全球液化石油气（LPG）供应链的脆弱性，冲击了高度依赖这一燃料的清洁炊事推广进程，迫使政策制定者重新审视过度依赖单一进口燃料的风险，并加速探索电气化、生物乙醇、改进生物质等多元技术路线的可行性。

峰会后政策加码，全球合作加速落地

首届峰会上，各方代表认捐22亿美元，用于专项支持非洲清洁炊事项目，并获得130多个国家和机构对《清洁炊事宣言》的认可，其中12个非洲国家政府承诺采取具体政策行动。

截至2026年7月，峰会认捐的22亿美元中已有7.4亿美元拨付给22个非洲国家，占承诺总额的1/3。根据峰会设定的目标，全部承诺资金应在2030年前完成拨付。7月9日，原定在肯尼亚举行的第二届非洲清洁炊事峰会改为线上高级别会议，各方新增认捐9亿美元。

2024年以来，30多个非洲国家实施了121项清洁炊事新政策，覆盖了约80%仍在使用污染燃料的家庭所在区域。这些政策包括国家战略、清洁炊事目标、政府炉灶分发计划、燃料支持计划和财政激励措施。2024年是清洁炊事覆盖率上升的转折点，此前4年平均每年仅有26%的无清洁炊事人口所在国家取得新的政策进展，这一比例2024年跃升至46%，2025年达到84%。

具体进展方面，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清洁炊事可及率从2010年的12%升至2024年的23%，年均新增1200万人用上清洁炉灶和燃料。国际能源署测算显示，2025年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新增获得清洁炊事手段的人口约1500万，创历史新高。然而，人口增长正在抵消清洁炊事进展。根据国际能源署2025年发布的《非洲普及清洁烹饪进展情况和实施路线图》报告，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缺乏清洁炊事手段的人口已增至10亿，覆盖约80%的家庭。

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全球LPG供应链遭受冲击

2026年2月底，中东冲突导致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作为承载全球30%的海运LPG贸易的要道，该海峡近乎停滞的运输状态迅速传导至全球炊事燃料市场，其中东非LPG进口价格上涨90%、西非上涨70%。值得注意的是，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从海湾国家直接进口的LPG仅占该地区总进口量的5%，但由于全球供需失衡，该地区仍被卷入这场价格风暴。原本从中东采购LPG的亚洲国家转向美洲和非洲寻找供应，迫使非洲买家支付更高的LPG价格。

对于依赖LPG的非洲家庭而言，这意味着用气成本的急剧上涨。国际能源署指出，东非LPG用户需将家庭收入的5%用于炊事燃料。如尼日利亚和乌干达市场价格完全放开的地区受到的冲击更明显，部分家庭已被迫重新使用木柴和木炭。

而部分非洲国家政府的应对方式是采取价格干预机制。科特迪瓦实行LPG钢瓶（即液化气罐）价格管制，6公斤钢瓶售价多年来固定在2000西非法郎（约合23元人民币），政府提供约50%的燃料成本补贴。价格上涨的压力从消费者转移到了政府财政。坦桑尼亚则取消了LPG钢瓶和散装储存设施的增值税，但造成的财政负担难以持续。

非洲LPG储备的脆弱性加剧了供应风险，仅11个国家储备量超过30日。尼日利亚虽有30万吨LPG储存容量（占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近40%），但国内产量仅能满足一半需求，仍需从美国、阿根廷和其他非洲国家进口。卢旺达首都基加利正在建设容量为9000吨的LPG储存库，可满足约60日的消费需求，但这在非洲属于个例。

为应对本轮供应波动，国际能源署7月启动了“清洁炊事安全计划”，旨在通过技术援助提高各国的燃料供应安全。全球超过34亿人以LPG为主要炊事燃料，供应链安全已不仅是非洲的问题。

31亿美元承诺之后的资金流向

2024年，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炊事领域投资约7.7亿美元，较2020年增长30%。据相关行业会议披露，2025年前8个月，该领域投资已达5亿美元，约6成流向终端设备（炉灶、钢瓶），其余用于基础设施。

资金来源方面，商业投资占49%，消费者支出占20%，碳信用收入占12%，多边开发银行注资占10%。从峰会专项承诺资金的流向来看， 66%流向终端设备，14%用于技术援助和市场开发，13%用于投资公司和基金，7%用于基础设施。

在技术分布上，LPG获得49%的峰会资金拨付，生物质获得17%，电烹饪和沼气各约8%，跨燃料综合支持为26%。地理分布上，肯尼亚是最大受援国（19%），其次是乌干达、坦桑尼亚和南非（各7%）。

肯尼亚总统鲁托在7月9日的高级别会议上披露，国内实现全民清洁炊事覆盖需要4.35亿美元，机构转型还需5.9亿美元。这表明，清洁炊事进展较快的国家资金缺口依然空出。

碳信用方面，2024年炉灶碳信用发行量从2023年的3900万峰值降至3500万，但年收入仍达到1.1亿美元。2025年，发行量是注销量的两倍，市场过剩加剧。但新兴的合规市场需求，如《巴黎协定》第6条和国际航空碳抵消与减排计划，被视为潜在增长点。加纳已完成首个清洁炊事项目碳信用额度的发行与转让，并将国际可转让减缓成果（ITMO）出售给瑞士，卢旺达、坦桑尼亚和马拉维为炉灶项目签发了碳信用出口授权书。

从LPG依赖到电气化，技术路线的多元选择

LPG目前占非洲清洁炊事市场的70%以上，是毋庸置疑的主导燃料。然而，霍尔木兹海峡危机暴露了非洲对单一进口燃料的过度依赖。

电力烹饪是第二大选择，约占1/4，主要集中在南非。该国90%的家庭使用电炉，是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电力烹饪比例最高的国家。除南非外，另有9个非洲国家有超过半数的城市清洁炊事的人口依赖电炉。

国际能源署分析显示，如果当前LPG用户中拥有可靠电力且负担得起电费的人群转向电烹饪，LPG需求可下降5万桶/日（约占当前LPG炊事消费的30%），而电力需求仅增加10太瓦时，占区域电力需求的比重有限。不过，可靠性仍是关键瓶颈，约80%的LPG用户居住在城市，但其中仅有约1/3能获得可靠的电力供应。

生物乙醇、沼气和改进生物质炉灶构成第三条路径。生物乙醇2020年~2024年为超过500万人提供了清洁炊事解决方案，主要由肯尼亚生物乙醇炊事解决方案公司KOKO Networks推动。但该公司2026年初的破产为碳信用依赖型商业模式敲响了警钟，其未能获得肯尼亚政府授权国际碳信用转让所需的授权书，导致预期收入落空。这一案例凸显了清洁炊事项目与国家碳市场框架保持一致的重要性。

改进生物质炉灶在用气成本受限的农村市场至关重要。碳市场数据显示，过去5年，每年至少有400万人获得过渡性炉灶，虽未达到世界卫生组织的清洁标准，但在效率和排放方面已优于传统的“三石火堆”（即露天架锅烧柴的原始方式）。

在技术路线的选择上，各国基于自身禀赋做出了不同决策：尼日利亚依托国内炼油能力和海运进口设施，将LPG置于转型中心；而埃塞俄比亚作为内陆国家，受外汇短缺制约，将路线图建立在电力基础上。

第二届非洲清洁炊事峰会达成重要成果

本报讯 7月9日，第二届非洲清洁炊事峰会线上高级别会议达成重要成果，清洁炊事安全计划启动，并将清洁炊事联盟正式转为由国际能源署主持的多边倡议，首批12个国家已加入。

峰会共同主席国包括肯尼亚、挪威、美国，联合组织方为非洲联盟和非洲开发银行。肯尼亚将成为清洁炊事联盟的创始成员国，并在该联盟支持下建立非洲首个“清洁炊事实施单位”，负责统筹协调本国清洁炊事项目落地。

国际能源署署长比罗尔在会议上表示：“我们将追踪每一美元的承诺兑现和每一个到达家庭的炉灶。”

清洁炊事联盟首席执行官迪姆芙娜·范德兰斯强调，非洲清洁炊事的真正考验在于如何将承诺转化为切实可行的方案，让家庭、学校和机构真正受益。关键在于夯实建设能力、深化伙伴关系和筑牢市场基础，使各国从确立目标走向实施行动。

洛克菲勒基金会、全球能源联盟和清洁炊事联盟2月曾发起“清洁炊事加速器倡议”，在6个国家部署“清洁炊事研究员”，以提高机构能力并开发可投资项目。挪威首相约纳斯·加尔·斯特勒提出了3个优先方向，即清洁炊事必须成为国家能源规划的核心支柱，包含约束性目标、时间表和预算安排；妇女成为政策核心受益群体；碳融资、气候融资和发展融资必须协同。

国际能源署报告强调，如果非洲能复制亚洲国家（如印度、印尼）的清洁炊事推广速度，全民清洁炊事覆盖可在2040年前实现，每年成本略高于40亿美元，相当于全球能源投资的0.1%。这些举措将带来巨大的收益：因炊事污染导致的过早死亡人数减少近2/3；家庭节省的燃料采集和烹饪时间相当于印尼全年工作总时数；每年减少温室气体排放12.5亿吨碳当量。

非洲清洁炊事发展正站在历史转折点，31亿美元承诺和121项新政策表明，国际政治意愿正在集聚，对于近10亿仍用木柴和木炭做饭的非洲民众而言，清洁炊事不是边缘议题，而是关乎生存、健康、尊严和发展的民生要务。

（潘 欣）

知识名片：

LPG（液化石油气）由丙烷和丁烷混合而成，常温常压下为气体，略加压即可液化，能量密度高，便于储运和使用。全球34亿人以其为主要炊事燃料，它同时也是石化工业原料，并部分用于供给热水与交通燃料。

与木柴、木炭、煤油、畜粪等传统炊事燃料相比，LPG在燃烧时几乎不产生细颗粒物（PM2.5）和一氧化碳。全球仍有20亿人缺乏清洁烹饪条件，其中一半生活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他们仍依赖传统炊事燃料做饭。传统炊事燃料在不完全燃烧时会释放大量细颗粒物、一氧化碳和黑碳，在通风条件较差的住宅中，室内烟雾浓度可能比世卫组织建议的安全限值高出100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