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石化报 时间:2026-08-24 07:37

赵 诗
照片里的人叫吴登亮,那年22岁,头戴一顶狗皮帽子,身穿被原油染黑的橘黄色工装,手握修井机刹把,站在塔河戈壁深处的沙石井场上,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那是2000年12月底,他从华东石油技校毕业来到西北石油局井下作业大队修井1队还不到3年。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气温低至零下20多摄氏度。吴登亮刚刚当上实习副司钻。他身后的戈壁一望无际,白碱滩连着流沙地,几十公里见不到人影。脚下踩的是松软的沙子,风像刀子一样往领口里灌,可他笑得坦然,仿佛这漫天风沙和刺骨严寒不过是寻常。
那时候的修井队,条件苦到难以想象。
吴登亮至今记得S10井封井作业的日子。那口井在戈壁更深处,没有路,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信号。作业机一路颠簸,修路架桥才勉强开到井场。20多天,队员们喝的是涝坝水——戈壁低洼处存积的夏天滞留的洪水,水色浑黄,飘着草屑和羊粪蛋蛋,沉淀两下就成了大家的生活饮用水。由于交通不便,生活物资匮乏,生活必需品采购难,一日三餐的主食主要是干馕。没有蔬菜,没有水果,一个月下来,人人嘴上起泡、手上裂口。
住的是营房车,保暖性极差。靠近外墙那一侧的被子,经常直接被冻在墙上。为啥会冻?人多了呼出的热气往上走,顺着墙壁凝结成水珠,后半夜气温骤降,水珠结成冰,把被子牢牢粘住。早上醒来,得把被子从墙上硬扯下来。
干活儿更不容易。当年用的是550修井机,自动化几乎为零,全靠人拉肩扛。一根油管100公斤,两个人喊着号子抬;一袋氯化钙50公斤,成吨的氯化钙全靠人工扛、人工倒入搅拌罐,累得人直不起来腰来。有一次反循环替浆作业,泥浆溢出方井坑,大冬天的,吴登亮和队友们二话不说,穿着雨裤就跳进循环出来的泥浆中,众人合力用木板往导流池赶泥浆。
最让吴登亮难忘的一个细节发生在S10井作业结束后,班长请大家在轮南吃饭。搬家收尾忙到半夜12点,一行人赶到轮南小区,菜上桌时一看:全班点的全是青菜。班长乐了:“感觉我请不起你们吃顿饭似的。”说完才反应过来,大伙儿潜意识里实在太缺青菜了。
26年过去了,那个戴狗皮帽子的青涩小伙儿,如今已是西北油田采油二厂采油首席技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职工(劳模)创新工作室、中国石化示范性职工创新工作室的带头人。西北油田也从当年的荒原拓荒者,跻身中国陆上十大油田行列。
每当翻看这张照片,吴登亮还是会想起那个冬天,想起涝坝水里的浮游生物,想起冻在墙上的被子,想起全班人点的那桌青菜。
那张照片里的笑容,不是不知道苦,而是不怕苦。这就是创业初期的样子——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口涝坝水、一块干馕饼、一身油泥一身灰,还有握紧刹把的手,和脸上坦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