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向珍

村里村外，最常见的鸟是麻雀，最多的鸟也是麻雀。高粱火红谷子金黄的秋天，一群一群的麻雀在田间起起落落，每一只的身体都是圆滚滚的。

毕竟是秋天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庄稼成熟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野草籽也成熟了，无论麻雀们飞到哪里，都是能够吃个肚儿圆的。吃饱了的麻雀们，快乐地飞舞，叽叽啾啾地欢鸣。一对一对的喜鹊也来凑热闹了，秋天的田地里有的是肥硕的蚂蚱和鲜活的虫子，喜鹊的食物相当充足。吃饱了的喜鹊，喳喳鸣叫，在田里收庄稼的人们，喜眉笑眼地听着，乐得合不拢嘴。

童年的我，喜欢喜鹊，也喜欢麻雀，但是飞进谷子地里偷食的麻雀，我就不喜欢了。麻雀偷食谷子，也是为了填饱肚子，但是想想大热天的，母亲顶着火辣辣的大太阳，一天天在谷子地里间苗、拔草，累得腰酸背痛的样子，再想想我们勉强温饱的日子，对于这些谷子地里的麻雀，我是真的喜欢不起来。麻雀啊麻雀，你们只吃虫子不行嘛，为啥非要和我们抢粮食吃呢！

我还没上学，有的是时间，一个破铁皮脸盆，一根细铁棍，我从谷子地北头敲到南头，再从谷子地南头敲到北头，周而复始，细细的田埂都被我踩得发亮了，麻雀们却狡猾得很，欺负我腿短力气小，我敲到跟前，它们呼啦啦飞起，我敲过去了，它们又忽然落下。我捡起土坷垃恨恨地砸过去，它们才再次呼啦啦飞起，一大群麻雀，灰黑色的乌云似的，遮天蔽日，啪啪啦啦，纷纷跌进不远处的庄稼地里去了。

麻雀们飞走了，我可以坐下来，看着小人书，倾听熟悉的鸟鸣。长得很像鸽子的斑鸠，“咕咕咕”拖着长声，声音低沉，不急不躁。还没有南飞的小燕子“唧唧唧唧啾啾啾啾”，节奏极快，机关枪扫射似的，弹射得耳膜乱颤。

小人书看得累了，我就在空闲地上躺下来，欣赏天空排过的雁阵。排成一字形和人字形的雁群，“嘎嘎、嘎嘎”声和谐悦耳，响彻云霄，特别有冲击力。我听着听着，会忽然爬起来，提着破脸盆，顺着田埂飞跑，小铁棍敲击的“咣咣”声特别有力，正在偷食的麻雀们吓得四散飞起，惊慌逃遁。

待到高粱进了囤，谷子变成了小米，田野里一片空旷。几场秋雨淋过，小燕子“唧唧啾啾”的声音去了南方，大雁的“嘎嘎”声稀稀拉拉，斑鸠的“咕咕”声也藏起来了，但是不怕冷的麻雀，依旧“叽叽啾啾”地鸣叫着，欢快地啄食田间地头遗落的籽实，啄食着蹦跶不动了的蚂蚱。喜鹊们还是一对一对的，或者栖在高高的枝头，或者在庭院里悠闲散步，花白的身体摇摇晃晃，嘴巴里不停地“喳喳喳喳”。

盼了一春苦了一夏忙了一秋的乡亲们，终于可以歇歇。婶子大娘们三五一群，围坐在热炕头上，手里搓着玉米棒，或者扒着棉花桃，东家长西家短地聊天，嘴不停手也不停，忽然间听到外面的喜鹊叫了，齐齐地手停嘴停，被阳光晒透的几张黑脸，硬是笑成了几朵好看的太阳花。

（作者来自胜利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