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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 匠

来源:中国石化报 时间:2026-09-03 08:01

邵 亮

小时候我总觉得,天底下最热闹的活计,莫过于打铁。盛夏午后,村子里四处寂静,只听见山里隐隐约约传来的杜鹃啼叫,之外便是村子里中街铁匠铺中发出的“叮叮咣咣”的打铁声。

自从爷爷带我去中街铁匠铺看过几次打铁后,我满脑子都是“叮叮咣咣”的敲打声,满眼都是火舌舔舐铁器的场景。午觉再也睡不着,我常常趁爷爷睡着,顶着烈日溜出门。影子被太阳烤得缩成小小的一团,贴在发白的路面上。我穿过晒得发白的街道,来到中街铁匠铺,和其他两个小朋友站在门口看打铁。

姓张的铁匠是本村人,手艺世代相传。他中等个子,肩背结实,留着花白胡须,打铁时系一条深棕色围裙,上面坑坑洼洼,满是被飞溅的铁渣烫出来的痕迹。铺子只有他一个人,烧火、锻打、淬火,事事亲力亲为。听说子女不愿接手这门辛苦的祖传手艺。

爷爷第一次带我去看打铁的时候,是在一个春天阳光明媚的上午。火钳从通红的炉膛里夹出灼亮的铁块,搁在铁砧之上。左手钳住铁料固定,右手挥锤起落,灼热的金属在一次次捶打中慢慢成形,变成锄头与铁铲,颜色也从亮红变得暗淡。几番反复锻打之后,铁器猛地浸入水桶,一阵呲啦的白雾骤然腾起,转瞬消散。然后又进行一番仔细地打磨。最后,铁匠把打好的农具放到铁匠铺的门口,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放成一排,供人挑选。

看打铁的时候,我会躲到爷爷身后,因为我害怕那些飞溅的火星飞到我的眼睛里,偷看的时候也不敢睁大眼睛,只是微微眯眼。一旁的大人们却毫不在意,他们坐在一旁抽着旱烟聊着天,看得津津有味。

春天一到,铁匠铺便忙碌起来,这份热闹一直延续到夏秋。逢赶集日,铁匠的妻子会把东西带到集市上去卖,有些赶集的人带着自家破损的器具兑换或者修补。买主拿起铁铲掂一掂,挨个试遍,挑一把称手的,再慢慢讨价还价。远道而来的农人,把农具寄放在铺子里,等到下一个集日再来取回。如此种种,似乎怀着一种期待,农具在不断流转和使用中浸上了岁月的痕迹。但铁匠铺的没落是必然的。

和我一同长大的年轻人,大多外出读书务工,不再耕种祖辈留下的土地。曾经日日使用农具的老一辈,也和老铁匠一起慢慢老去。不知道是哪一年,铁匠铺的门永远关上了,消失在岁月里。

后来寒假回乡,我路过他家旧址。旧铺子早已不见,只剩一排红砖新房。铁匠已经很老了,戴着藏青色瓜皮帽,倚在墙根,晒着太阳。从前叮叮咣咣的打铁声,似乎只有我还记得。

(作者来自塔河炼化)      

( 责任编辑:刘小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