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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门槛

来源:中国石化报 时间:2026-09-10 07:42

王 寒

一片梧桐叶落在窗台上,九月就来了。

早上开窗的时候,忽然一阵风往袖子里钻,才发觉天气变了。天空又高又蓝,云是薄片似的,悠悠地飘着。母亲老说“八月初一雁门开”,这时候,早晚凉,中午的日头还留点夏天的劲。

小时候的九月,总是伴着鼻涕和哈欠,新课本的味道掺着桂花香一直飘到教室。男生们蹲在操场捡梧桐果,抠出小籽往女生辫子里塞,老师敲着黑板“看这里”,粉笔灰在阳光里打转,很像放学时吹散的蒲公英。

长大了,才懂九月是有禅意的。暑气一点点退去,蝉鸣反而越发清亮,夜深时分,墙角的蟋蟀吱吱叫个不停,一声声把月光搅得粉碎,露水从竹叶尖坠落,“嗒”的一声砸在石阶上,惊醒了正在做梦的蚱蜢。

中秋是九月的大事,才进月初,点心铺就摆出了月饼,红纸金字,半条街都洋溢着喜庆。母亲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备礼,用牛皮纸包月饼,系麻绳,一包一包往亲戚家送。最香的是自家做的鲜肉月饼,厨房整天飘着油酥味,把野猫都惹得在墙头排排坐。

中秋节那天晚上,月亮又大又圆,像刚洗过脸似的,院子里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月饼、苹果、点心等。爸爸要点三炷香,向着月亮拜三下,我们偷偷地模仿他的样子做揖,眼睛却偷偷地望着供桌上的吃的。等到香烧完了,大家就一拥而上抢月饼,谁抢到蛋黄最多的那块,都会高兴好几天。

下旬,天真凉了,早起,菜叶子上结满露珠,家家把秋衣晒出来,竹竿上挂满了毛线衣裳,飘着樟脑香。母亲把凉席拿下来,换上厚褥子,总是唠叨:“春捂秋冻,慢些添衣服。”

采桂花的时候最妙,金桂银桂开得正好,远远就能闻到香味。邻居阿婆提着竹篮,轻轻地摇动桂花枝,花粒便簌簌地落下来。我们帮忙,得到的报酬是一小瓶糖桂花。这样的味道能从秋天一直留到过年,做汤圆的时候舀上一勺,连腾起的热气都是甜的。

校园里,九月最是热闹。新学期刚开始,作业还不多。放学后,男生踢球,女生捉草虫。梧桐叶飘下来,落在课本上,成了最好的书签。

田里,玉米秆仍然挺直着,宽大的叶子黄了,在秋风中沙沙作响,每株玉米都藏有一个大棒子,棕红色的须子从苞衣中探出头来,对着晨光显得毛茸茸的。清晨经过田埂时,每片叶尖都有露珠,太阳照射上去,闪闪烁烁,偶尔会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向远方,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

九月也是忙的。家家腌菜晒干。阳台、院里,到处晾着雪里蕻、长豆角。母亲系围裙,坐小凳上切萝卜,刀声清脆。我们帮忙翻茄干,偷吃一片,咸中带甜,是秋天最早的味道。

如今住在城里,还想着老家的九月——超市的月饼不酥,阳台的桂花不香,可夜凉的时候开窗,看见月亮挂在高楼之间,就觉得老家不远。

女儿背诗:“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我给她整衣领,突然明白,九月就在夏天和秋天之间,一边告别炎热,一边迎接凉爽,让我们在丰收与变迁中学会感恩当下。

秋风吹过,万物安静。我们在这好时节里,收着生活的味,种下来年的盼。九月的门槛,迈过去,又是新天地。

(作者来自河南石油)      

( 责任编辑:刘小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