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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逝的小河

来源:中国石化报 时间:2026-09-10 07:42

苏成武

每到雨季,老家东山与西山夹峙的谷底,会蓄满山间雨水,汇成一条没有源头的小河。

汛期里,浑水顺着谷底碎石滩自南向北,穿过苍龙峡,涌入更深的山谷。雨歇水退,河床铺满山洪冲刷而来的枯枝败叶。零星残存的清水洼里,还留着一整个夏天的生机。青蛙、小鱼、蚂蟥、蝼蛄,这些微小的生命,会一直存活到水枯竭为止。

上世纪70年代,这条不起眼的小河,给山村增添了一丝灵动,也带来了些许方便和乐趣。丰水期,母亲会跟村里的女人一道,挎了满篮子脏衣服到河边,挑一块干净的青石板,抡起棒槌,捶洗衣物。要是有谁领头唱歌,那么,一群人都会跟着唱起来。棒槌起落,歌声清亮,在空旷的河滩上悠悠回荡。

孩童时期,每到夏天,我都会跟着村里的孩子偷偷到河滩玩水。学校管得严,怕孩子下水出事,我们便偷偷相约,逃课去河滩玩水。

有一回玩得尽兴回校,刚进门就被校长堵住。

“你们六个去哪儿了?”

我低着头含糊应答:“上山玩了。”

校长不说话,只让我们挨个挽起裤腿,伸出指甲轻轻在小腿上划一下。玩水沾过泥水的皮肤,一经擦拭,即刻露出一道干净的白印。谎言一下就露了底。

那天,几个人齐刷刷站在日头下罚站,心里慌,却不觉得害怕。之后还是会瞅准各种机会,相约着到河滩里戏水、摸鱼。七八岁的男孩子,正是不好管,也爱淘的年龄。如今回想起来,哪个同伴喝进了泥水,谁又被水呛着了,还有母亲烙的面饼,让妹妹悄悄送到罚站的我跟前……这些画面,就像发生在昨天。

到了上世纪90年代,有人发现河滩的那片山石,极具开采价值。于是,轰隆隆的开山炮声,彻底打破了山里的宁静。河床被推平、整修成了运送石料的简易公路。往来的车辆,日夜不停地把石料运出去。几年的工夫,山体已被开采得千疮百孔了,再也不是从前的模样。那条小河,也彻底消失。

后来,当地政府和周边几个村子,就在采完石料的地方,规划、建设了一个生态公园。只是景致崭新规整,却少了旧日的烟火。村子里的年轻人大多选择外出务工,在城里买房定居。留守的老人寥寥,鲜有人游园赏景。

再后来,临临高速建成通车。高速路基,恰好压在旧时河滩之上。曾经淌水、嬉戏、浣衣的地方,彻底隐入路面之下,再无踪迹。

老屋还在。父亲一直留着床和卧具。我每年总要回去小住几日。窗前曾经有棵梧桐树,是母亲种的,最初只有拇指般粗细,到后来,粗壮到一个人抱不过来。前几年,为了保护房屋地基不被树根破坏,父亲便找人砍了。树虽不在,院落四周仍有群鸟栖落,晨昏啼鸣不息。

从我的窗户一眼便能望到东山,望着东山上的羊肠小道和缓步蹒跚的路人,故乡便在眼前浓缩成一幅淡墨涂抹的画卷。每当这个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去记忆中搜寻流逝的小河。

小河早已经远去,流逝的,何止是小河?

(作者来自齐鲁石化)      

( 责任编辑:刘小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