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石化报 时间:2026-09-10 07:42
王明新
很多年没进过影院了。
曾经,我对电影极度着迷。年少时,只要看见街头新贴的电影海报,心里便百爪挠心。那时,电影票只要5分钱一张,但对囊中羞涩的我来说,依旧是奢望。我常约上三五个小伙伴,吃过晚饭,趁着夜色去翻电影院的高墙。
围墙很高,我们只能搭人梯,先把一人托上墙头,再由墙上的伙伴依次拉上底下的人。翻墙看电影的孩子多了,久而久之,便引来了影院管理员的注意。有一次,我们刚跳进院内,黑暗中传来一声呵斥,一行人被抓了个正着。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胜利油田钻井队的一名钻工。那时,钻井队驻扎在孤岛的荒草甸上,地处偏僻、人烟稀少,日子单调寡淡,生活除了钻井劳作,便是睡觉,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消遣。
半年后,钻井队搬到滨县八里庄附近打井,去滨县县城看电影就成了我们最大的乐趣。从井队驻地到县城,大约5公里。电影是晚上放映,而井队实行3班倒。要看电影,上白班的时候去不了,干了一天活儿实在太累;上4点班的时候也不能去,因为需要在岗值守;只有上零点班的时候,才能挤出一点空闲。
我们会提前买好票,晚饭也顾不上吃,从食堂揣上几个馒头,一边啃一边往县城赶。看完电影天已经很晚了,隆冬的野外很黑也很冷,一脚高一脚低地往回赶,无遮无拦的北风呼啸着,冻得人浑身僵硬,恨不得立刻回到驻地,钻进暖和的被窝里睡上一觉。可惜,迎接我们的只有一身冰冷发硬的工装,因为回去后就到交接班的时间了。那一刻,总会暗自懊悔,何苦为一场电影奔波受冻,暗暗发誓下次再也不去。可等到下次零点班,这样的事情又会重复一次。
我打小喜欢写作,入职没多久,便常有短文刊发在油田内部报纸上。钻井指挥部电影队想找个人写幻灯片脚本,不久我就被选中调离钻井队,成了一名电影放映员。每次出去放电影,我们乘坐的汽车还没到,消息就已传遍各村各户,人们奔走相告,这成了幸福的喜讯。
九分厂、丰收村、探宝村这些油田家属聚居点,更是热闹。
他们早早赶到放映场地,各出奇招占位置。太阳还老高,空地上摆满长长短短、高高低低的椅子、长条凳、小板凳、马扎子;地面画着各色不规则的圆,砖块、石子摆出记号,宣示“此处已有人占座”。
汽车一进村,孩子们呼啦一下子涌过来,追在汽车后边跑,一边跑一边喊:“来电影啦!来电影啦……”汽车一停,他们立即围上来询问放什么片子,是不是打仗的。得到答案后,便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做义务宣传员。
改革开放以后,一大批封存多年的老电影解禁复映,不少海外影片也陆续引进。我们接连放映各类新老影片,《桥》《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等经典影片热度极高,常常连放十几场。看得次数多了,片中那些经典对白,我几乎都能脱口背出。
油田俗称是“没有围墙的工厂”,职工来自五湖四海。每逢春节,大部分人返乡团圆。当然,也有不少人要留下来坚持生产。进电影队的第一个春节,队里只剩下我和放映员小马,我们的任务是每天两场电影,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放映地点设在队里的“作战室”。
那个春节,雪下得少有的大。一觉醒来,我听见外面有人问“过年好”的声音和踏雪行走发出的咯吱声,我知道,已有观众早早朝着放映点赶来。他们大都是妇女、老人和孩子,油田的汉子们,大多驻守井场,无暇顾及这份热闹。我和小马爬起来,检查了一下影片,就提着片盒,踏着没过脚脖子的积雪向作战室走去。
那个春节,依稀记得我们放映了《南征北战》《平原游击队》《霓虹灯下的哨兵》《一江春水向东流》等多部影片。放映机的光落在雪地上,落在一群看电影人的脸上。多年之后我记住的,也始终是那一束光。
(作者来自胜利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