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石化报 时间:2026-10-09 07:46
常福胜
国庆节那天,我回到老家。院子里那棵柿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半个院落。秋风吹拂,叶子哗哗作响。我伸手摸摸皴裂的柿树皮,抬眼望去,满树青叶竟看不见一个柿子。我退后几步,戴上老花镜,细细找,还是找不到,只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俗话说:“七月枣,八月梨,九月柿子红了皮。”这还没到农历九月哩,莫不是让侄儿提前摘光了?
侄儿见我不死心,跑过来说:“二叔,这几年柿树都不挂果了。”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吱一声。
我记忆中的柿树可不是这般模样。每到深秋,柿子压弯了枝条,一嘟噜一嘟噜垂下来。摘柿子时,低处的伸手可取,高处的只能用竹竿拧。哥哥拿来两根竹竿,把一头劈开,夹进一根短木棍,竿头叉开小拇指大小的一个口子。母亲、哥哥举起竹竿,把岔口对准柿子旁的细枝,用力扭动九十度,“咔嚓”一声,树枝折断,几个柿子连同短枝一起被夹在竹竿里。他们把竹竿放低,我和姐姐赶紧取下柿枝,去掉多余的叶子,放进筐里。
母亲会把带枝的挂到房檐下的木橛上,让太阳晒着;单个的搁在笸箩里,由它自己晾软;又拣几个硬的,放进温水里泡成脆柿。有一年我等不及,用手一捏,柿子软了,拿来就吃。一口下去,眼一挤、眉一皱,张开嘴全吐了出来,太涩了,涩得舌头都木了。母亲笑着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那些柿子一天天软下去,颜色也一天天红起来。我托起一个,软乎乎的,果肉在掌心里微微颤动。凑上去吮一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好半天,手里那个也没舍得再咬。
哥哥见我出神,知道我又想起从前的事,走过来说:“这棵树,好久了。”我应道:“是啊。”
记得小时候,夏天晌午,我们端了碗坐到柿树底下吃饭,母亲在一旁做针线;晚上,把竹床拖到树下,躺着数星星,母亲讲故事。树梢落下来的小青柿子,硬邦邦的,我们捡起来用线穿成一串,挂在脖子上当宝贝。几个姊妹蹲在树下,把它们当“子儿”抓,一抓一下午,输赢谁也不当真。
后来我离家求学、工作,回家就少了。再后来,老宅分给了哥哥,母亲也走了,回去的日子也就更少了。侄儿看我们弟兄俩叙旧,在一旁抱怨他父亲:“这棵柿树,先是结得稀稀拉拉,后来干脆光开花不结果。我翻盖配房那年,本想把它伐掉,父亲死活不让,打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提过砍树这事。”
我抬头望了望那满树青翠,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作者来自河南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