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珍

那几天，公司来了一批新面孔。食堂里、楼梯口，常常看见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茫然。看着他们，我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2023年夏天，大学毕业后，我从四川来到云南，拖着两个行李箱，坐高铁一路向南。离家那天，母亲往箱子里塞满了家乡的吃食，父亲只说了一句：有事打电话。

到了陌生的城市，第一感觉是漂。虽然云南和四川离得不算远，口音也相近，但所有街道、小吃，甚至天气，都是陌生的。第一天报到，云南玉溪石油人力资源的同事领着我办手续、发工装。我一路上只顾点头，连办公室在几楼都没记住。晚上回到住处，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摆完了，坐在床边给母亲打电话。电话那头嘘寒问暖，我在这头说“挺好的，同事都挺好的”。放下电话，屋子里的安静却更明显了。

改变是一点一点发生的。

带我的是部门的老同事，工作上的事，我问得再琐碎，也没人嫌烦。第一次独立做报表，仔细核对数据，还是错了一行，心里慌得不行。师傅看完只说：“没事，谁没出过错，改过来就是了。”就这么一句话，让我记到现在。

刚来那阵子，午饭时同事常问我：“吃得惯不？这边口味跟你们那儿不太一样吧。”起初确实觉得云南菜偏酸辣，米线里的薄荷叶总让我挑半天，但吃着吃着就习惯了，现在反倒几天不吃就会想。

今年夏天，路过新来的实习生身边，我也会停下来问一句“还习惯不”——问出口才发现，这句话，正是当年前辈问过我的。

前两天跟母亲视频，她照例问：“在那边习惯不？”我说：“习惯了，挺好的。”这一次，后面没有跟着沉默。我开心地给母亲讲工作上的趣事，讲同事的暖心事，母亲听着笑着。

窗外的天，蓝得澄澈。楼下传来实习生结伴去吃饭的说笑声，和当年的我们一样。我想，所谓归属感，大概就是这样——从一句“还习惯不”开始，到能对别人说出“没事，慢慢来”为止。此心安处，便是吾乡。